白归所凝望着江意离开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
李想钱看着远处的火光,困惑道:“为什么?”那棵殍树的通道绝对被毁了,那一晚他先是把带有陈百年气息的发灰撒入槐树,混淆他对来路的判断,紧接着就把那柄刀狠狠没入树干,矮人彼时对他并未防备之心,眼睁睁地看着树被毁。
白归所的脸忽明忽暗,她轻声解释:“本来殍军原定的通道确实被毁了,再从虚土重新构建通道过来,这边会过去几百年,几百年后的段城我们就不一定打得下,但是在槐树旁,驻守于此的殍将从上头打了一个新的通道直通虚土,殍族便势不可挡了。”
李想钱沉默片刻,忽然问:“是我打草惊蛇了吗?”
白归所偏过头来看他,“你完全可以不这么想。”
她长呼一口气,问道:“李想钱,你想去救陆湛之吗?”
李想钱心如擂鼓,用力地点了点头。
白归所微笑,她的衣裙早已被鲜血染红,在火光里显出一种诡谲的艳丽,“那就去吧。不用回虚土了,那座城里有我想要的两个东西,一个是陆湛之的性命,还有一个是城中最锋利的宝剑,二者我必取其一。”
“你就在这里证明你的本事。若想要我放陆湛之一条生路,那就逼着我只要第二件东西。”她冷声命令道,“段城一沦陷,我就进城,你的时间不多了。”
李想钱骑上八苦立刻往段城赶去。
段城已经被黑气笼罩,围绕着城墙升起了蓝色的护城大阵,一眼望去,有数千殍族的士兵乌泱泱地围绕在段城下方,阵中有一抹光影,似乎有人在陷阵搏杀。
有几条巨木从城墙上滚落,把墙下的士兵砸了个稀巴烂,有个殍看着自己被压烂的左腿,发出了爆笑。
李想钱绕了一下,心里默念着陆湛之告诉他的运行规律,钻了个空子进了段城,街上已经空无一人,隐约可以听见房屋里有低低的啜泣声。
如今的段城,就像当年的李村一般。
不过当时袭击李村的是毫无意识的飞殍,如今段城城下的是训练有素的殍军。
李想钱直奔城门,门下正有两道身影,段思源负手而立,江阔执剑守护在他身侧。
远远瞧见他来,江阔面露惆怅之色,但还是横剑于段思源身前,沉声道:“请向公子不要再往前了。”夜风吹过,掀起他的长发,更显得段思源苍老。
李想钱问:“昨日还称师弟,今日变成了向公子,师父的意思是已经将我逐出师门了吗?”
段思源腰间并无佩剑,如今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面容更沧桑些,身材更精壮些。江阔看了看他,正欲开口,却被李想钱打断:“我问的是师父,不是师兄。”
段思源凝视着他,“既然走了,何必回来。你是为段城回来,还是为殍族回来。”
李想钱道:“我是为湛之回来。”城外金鼓之声喧嚣,城门一震一震,殍族已经开始攻城了。
外面有一个殍兵扯着嗓子大喊:“降兵不杀,速速弃城投降。”江阔的脸色涨红,二人神色都紧绷起来。
段思源道:“湛之在疏散民众,你该去城中找他。”
李想钱深深看了他一眼,在漫漫黄沙中跪了下来,郑重地给段思源磕头,一如当年拜师之时,相处四年,名为师徒,更似父子,今日一拜,恩仇了却。
李想钱拂袖离去,前往陆家小巷,陆家果然空无一人,还有些刀枪剑戟的半成品没来得及带走,一群木鸡围着李想钱转圈。
他缓步走进屋子里,脚尖踢到一个东西,他惊讶地拿起来一看,是陆湛之的那柄匕首,刀柄光滑毫无纹饰,正是当日在地牢试验的宝刃,也是一个半成品。
李想钱收起八苦,环顾一圈并未找到刀鞘,只得拿着这柄匕首在手里,他略一思索,正欲往地牢方向去,一出巷子就迎面遇到一队殍兵。
他们一见到人就竖起长矛,大吼一声,混着恶气直直冲李想钱戳过来。
李想钱向后一仰轻巧避开,足尖点地飞身至一排长矛之上,右手伸出匕首狠狠一划,前排的殍兵应声而死,眼睛还不甘地瞪着前方。
这一队兵马的阵型立刻被冲乱,慌忙间有士卒大喊:“是锈刀,快去禀报清濯将军!”发现李想钱手持利器之后,殍兵不再盲攻,而是冲上来一堆遁甲士用盾牌将他团团围住。浓厚的恶气向李想钱袭来。
魂玉在胸口发烫,帮李想钱吸收了大部分的恶气,李想钱并不恋战,身上爆发出强悍的灵力流把他们冲开,自己则趁乱突出重围,一路朝地牢方向奔去。
殍兵在身后穷追不舍,李想钱埋头猛冲,一路到了地牢之前,发现上面已经落锁,他汇聚灵力发光照亮甬道,只看见地牢里面是一张张惊恐的脸,有的孩子抱着父母大哭害怕,一眼扫过去都是叔伯姨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