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正磕在石头上。
疼是她的第一个念头,她明明记得自己低血糖晕倒在实验室的地板,此前没有过如此剧烈的感觉。
第二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周围浓烈的血腥气直直灌进鼻腔。
她睁开眼。
月光很亮,亮到足够她看清眼前的一切,荒草、碎石、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一把刀。
那把刀正抵在她的咽喉前半寸,上面还淌着血,一滴顺其自然落在白皙的锁骨上,温热黏腻。
持刀的人半跪在她身侧,浑身浴血,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
他气息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但眼眸却亮得惊人,像濒死的狼,带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咬断猎物的喉咙。
格林的大脑还处于刚醒来的混沌状态,身体却先做出反应。
她抬起手,轻轻拨开了刀尖。
“你……挡着我呼吸了。”
刀尖顿了顿。
持刀的人眼神闪过一缕极淡的困惑,随即整个人往前栽倒。
格林本能伸手接住他,然后她被压得差点当场去世。
这人看着精瘦,怎么这么重?
她艰难地把人从身上掀下去,翻到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动作猛然停住。
血污之下,那张脸轮廓分明,眉骨深陷,薄唇紧抿。
眼神凌厉,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格林环顾周围,突然想起对这张脸的描述。
三天前她在实验室熬夜赶论文,为了放松摸鱼打开一本名为《大陆纪年》的小说,开场第一章,男主被围剿,重伤濒死,被一个路过的女园丁救下。
然后他把那个女园丁烧死了。
原因是男主怀疑女园丁是反派派来的细作,于是他反手连人带屋子烧得干干净净。
园丁出场不到三章,连名字都没留下,只在男主回忆里出现过一次。
格林当时还吐槽,这作者真狠啊,工具人也得有个名字吧。
现在她躺在这片荒草地上,满身泥土,后脑勺还在疼,面前就是那个疑心深重的原型——男主雷恩·克罗夫特。
所以她穿成了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园丁!
而此刻,这位即将烧死她的男主正毫无知觉地压在她腿上,血糊了她一裙子。
格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脚,把这人踹了下去。
晨雾还未散尽时,税务官的马车就已经碾碎花园门前的宁静。
“格林小姐!”粗哑的嗓音似钝锯破门而入,“出来!王都税务署。”
格林正蹲在药圃里观察月光草,听到声音时手指顿了顿。
她站起身,顺手摘下一小朵开败的夜香花藏在袖中,这才朝门口走去。
晨光勾勒出女孩纤瘦的身影,亚麻长裙洗得发白,褐发用木簪简单挽起,几缕碎发落在汗湿的额角。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税务官巴尔克挺着肚腩,绣着税徽的制服紧绷在身上,手里握着镶银的短杖,身后两名税吏挎着佩剑。
“大人早。”格林低下头,“有什么事吗?”
“装傻是吗?”巴尔克用短杖敲了敲门口的木牌,“每月十五号前缴清税务,今天十八了,格林小姐,王都的律法不是儿戏!”
他向前一步,靴子随意踩在刚冒头的银叶草上。
“能不能宽限几天?我——”
“宽限?”巴尔克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欠税的都这么说,要么今天缴清,要么按律法没收等价财产抵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