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也不再看柳溢之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柳溢之似是欲追,犹疑半晌,终是作罢。
知意回头偷偷的看他一眼,小心道,“姑娘,柳公子还站在那呢”。
知情瞪她一眼,皱眉道,“站不站在那里与我们姑娘有何干系,下回见了他就要打出去”。
知意吐吐舌头,还是忍不住道“姑娘如何猜到他不是真心的”。
知意、知情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早不同一般主仆,在母亲过世后,也是她二人一直陪在她身边。
有许多话,跟顾怀仁说不出来,跟杜氏没说过,但她俩大半都知道,知情比她大一岁,稳重心细,平日里把她的浣花庐料理的井井有条,像是姐姐一样,知意年龄比她小一岁,又性子活泼跳脱,更像是妹妹。
早就习惯了知意的口无遮拦,顾珂倒没生气“看一个人是不是真心,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知情见姑娘没生气,便道“这个柳公子,真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揣着明白装糊涂,姑娘还是心软,给他留了脸面了”。
知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知情看顾珂没反对,就把道理掰碎了给她讲,“男女不能私相授权这么浅显的道理连门房李伯八岁的小子都知道,何况这个柳公子出身世家,父亲做着礼部尚书,他想向老太爷求字,直接送来帖子,或者登门来求,又有何不可,老太爷又不是吝啬笔墨的人,偏他办宴时趁姑娘落单,向姑娘求要,且不说姑娘的字能不能赠外男,即便能赠,也不能这么私相赠与,传出去姑娘成什么了,他明知道这件事是冒失的事,却也不在意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后果,你细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知意也不是个笨的,经知情这么解释,就想通了大半“我就说一直觉得不合理呢,老太爷屋子里的姐姐们都被抓着练字,有人上门求字,从未有过拒绝的,这个柳公子口口声声喜欢老太爷的字,却不去找老太爷,这人指不定想拿着扇面去哪里炫耀呢”。
顾珂道“哪有人会在一件事上一直摔跟头的,而这位柳公子一摔就是两次,明知道上次唐突,这次偏又唐突,不过是火烧到谁身上谁痛罢了。”
知意却已是听得心头火起,转身便要往回去“不行,我要回去骂他一顿”。
知情忙拦住她,骂道“你这说风就是雨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还怕不给姑娘填乱吗”。
知意小心的看了顾珂一眼,见她似是并未动怒,也觉自己冒失,但又气不过,“以后再见这人,我一定向大姑娘借了鞭子,抽他走”。
知情白了她一眼“就你威风”。
说完却是脸颊一凉,三人惊觉竟是下雨了,也顾不上骂柳溢之了,不由加快脚步往亭子里赶了。
到了亭子,三人俱是一愣,亭子里已经有人在了。
那人正坐在石桌上品茶,听到脚步声见到几人,却是不惊讶,好看的嘴角勾起“顾姑娘”。
雨竟是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三人只得先进亭子避雨。
那人起身,手轻抬,“雨越下越大,顾姑娘稍坐,避避雨吧”。
“多谢裴公子,叨扰了”,意外的见到裴越,顾珂的心漏跳了一拍,没想到二人会这样快再见面。
心里又不由苦笑,今天出门定是未看黄历,刚逃开一个私相授受,这又来一个孤男寡女。
只雨下的这样大,除了这亭子附近没有避雨的地方,要是这样走到山脚,衣衫只怕尽湿,怕她明天一早就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只盼着这雨能把她隔在这里,也能把其他人隔在外面,待雨一停,她赶紧走就是了。
知情与知意守在廊下,顾珂走到裴越对着的石凳坐下,裴越倒是好兴致,石桌上的小泥炉中正在煮着茶,此时刚好茶沸,裴越动手倒了一杯,递给顾珂。
“先喝些茶润润喉吧,想必是渴了”。
顾珂便知道,刚才柳溢之的纠缠只怕都被这人看在眼里了。
她面不改色道“多谢裴公子,爬了半天山,确实有些口渴了,不知裴公子怎么孤身一人在这”。
见她装湖涂,裴越也不戳穿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晚上圣人与民同乐,刚勘察布防完在此休息下”。
“上次打马球的事还未多谢裴公子救场”。
“举手之劳而已,也未帮上什么忙,倒是顾二姑娘的马术当真精湛,让人配服”。裴越看她一眼,举起茶杯,轻轻送入口中。
“侥幸而已”顾珂见他并不提五年前的事,便也不想提,也举起茶杯浅了口茶。
喝了一口倒被惊艳了,不由赞叹道“裴公子这的茶都非凡物,这蒙顶石花的口感当真上乘”。
“之前圣人赏的,顾二姑娘若不嫌弃,回头让人送些给大司成尝个新鲜”。
顾珂的耳尖微红,听了这话,越发确认他刚才是都听到了。轻咳了声,“那就替祖父谢谢裴公子了”
“顾二姑娘倒不客气”,裴越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听说裴公子当时也是科举入仕的读书人,我祖父当时还未致仕,想来裴公子应得过我祖父的授业,给恩师送些茶,想来我祖父也不会推辞”,说罢假装疑惑道,“还是说裴公子只是随口客气一下,那倒是我冒昧了”。
裴越看着她这个黑心汤圆的样,不禁好笑,正待说话,却是下属冒雨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