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作何打算?”刘见舒问道,紧接着又赶忙补充,仿佛生怕萧无极觉得他二人关系太近,“可不是关心你,只恐你不知什么时候背后被捅一刀丢了小命,让我没法跟东家交代。”
“让他演,我看他能演到何时。”萧无极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微笑。
朝夕相处间,她对傅红红早已深感信赖。比起所谓根据事实与情报进行莫须有的“推测”,萧无极理智上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感官。
可傅氏暗卫前脚将将试探她,后脚傅红红便出现在擎云峰。
天下之巧合,究竟多少是人为?
何为真,何为假?
在擎云峰光顾着争下山,傅红红显然把前情提要——自己正处于离家出走之状态,彻彻底底抛在脑后。
同一街区不远处便有自家添福楼第六十八分号,虽说身着女子裙装,但对于熟悉他的几位添福楼管事来讲,傅小少爷化成灰他们都能认出来。
故作为“在逃犯”,傅红红近来很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觉。
例行早起练过两个时辰功,傅红红正最终审查次日望月楼重新开业的食单:“嗯,大致暂如此,待开业后可适当收集食客建言,再进行调整。待时令变换,你们可根据当季产菜品研制新菜,仅在本季节售卖,过期便更换新式样。”
“如此这般,每到换季之时,人们便会生出‘去看看望月楼有什么新花样’之念想,此新鲜之意趣可引得极其可观的旧客重临。”
“除此之外,新开张,需得有些噱头。”傅红红埋头冥思,“首日价只七成,次日八成,再之后九成,再往后恢复原本价,如何?”
“你最好能把闭店这一月亏的银子赚回来,”这“七八九”一套说辞突突突入耳,刘见舒心中简直快要血崩,“这得少赚多少。。。”
“还不够,”傅红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望月楼从前的名声估计在瑶光都被你们败透了,咱得再加加码。”
“还加?”刘见舒仿佛虚视大把白花花的银子正被他们“欢喜鼓舞”地往外洒。
萧无极声音由远及近:“介绍一桌友人前来,可得一次全店折九成价之票证,不可当日使用。”刚练过剑,她边拿着帕子擦额头汗珠边走过来坐下,顺口接茬。
“妙哉!”傅红红大喜,又道,“这都是些虚的,差不多行了,口味才是酒楼之本。”
终闻得这句“差不多行了”,刘见舒不由长吁一口气。
二人又商讨一番细节,食单式样,何菜荐何酒品,雅间预定章程。。。
其间,萧无极一言未发。
“师父?”傅红红欲言又止。他这两日发现师父的情绪有些不对,好似在逃避什么,亦或者说,是在逃避他。
是自己做错何事了么?练功不努力?师父嫌他退步了?
不该不该,他整改望月楼都是费劲巴拉挤出的时间,没耽误习武。
“徒儿是否有何处做的不妥,令师父不快了?”傅红红还是没忍住,将内心疑问宣之于口。
萧无极怔怔,停住擦剑的动作。
不论是未知的恨意,或是陌生的对手,她均可当即根据逻辑,做出果决之断。
可人心与情感,或许并不能单单用逻辑推断。
她曾思索许久,到底该如何,应如何?
许是她确不如傅红红有直言之勇,故而逃避一时。可如今不得不面对此问,萧无极只得抬头与其对视,盯着那双净如水的眼眸,犹豫不决之意逐渐平定。
澄澈无垢,清莹见底。
目乃心之囱,这双眼睛不会骗她。
信则全信,不信则让他走,她不愿做那来回犹疑不定之人,整天过的惶惶不可终日。
萧无极决定在偏向于“信”的基础上,再稍稍进行观察。傅氏人多势众,外人皆知傅有才只经商无实权,其子与傅氏中枢一脉更是无甚关联。
大胆推理,谨慎论证,她提醒自己,万不可以无稽之推测便盖棺定傅红红之罪。
刘见舒抿着嘴,打开面前食单,假装欣赏,时不时偷偷瞟两眼这对师徒。
“没有不妥,”萧无极眉宇间微展,有些释然,“师父只是在思索如何庆贺你及笄。”这话说的隐约有些揶揄的味道,毕竟及笄之礼是为女子所备,傅红红这“女子”应办的该是束发之礼。
她不准备戳穿傅红红之男身,扯谎之人必受煎熬,萧无极准备让他多难受些时日。她倒要看看,这“小丫头”到底什么时候来坦陈实情。
傅红红神色一僵,差点被自己唾沫呛到:“咳。。。那敢问师父如今是。。。想到了?”实在心下惴惴,他眼神上下左右胡乱转悠,与偷看热闹的刘见舒恰恰四目相撞,二人皆有些尴尬,瞬间同一刻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