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内各宗门都有自家的宗服,一水儿绣着宗门独有的刺绣,弟子与长老的衣袍虽是规格款式大相径庭,但那统一的颜色加之纹案式样,旁人打眼一瞧便知师出同门。两人此次出行是为宗门之事,自然也是穿宗门的衣裳。
想来是上次君红笺在这茶楼里给众人留的印象太深,如今再见一袭银白,各个敬而远之,就这般将肃止仙君给孤立了。
君红笺探着身子趴在木阑干上,等着说书先生引得满堂喝彩,她跟着鼓掌高声道:“好!”
说书先生听得满心舒爽,捋着胡须洋洋自得,一抬眼就瞧见那张叫他又气又怕的脸。
君红笺手肘搭在木阑干上同他打招呼:“又见面啦老先生,别来无恙呀。”
“仙君别来无恙、别来无恙。。。。。。”说书先生尴尬挤出笑脸,颔首示意后转过头悄摸翻了个白眼,生怕她又是来砸场子的。
天地良心,君红笺真不是个主动挑事儿的人,狂也要狂得有理有据顺理成章。
她背着手晃悠到雁南归身旁,刚坐下就听见他道:“醒了?”
“醒啦。”君红笺记挂驱祟咒一事,随口应了声便问他:“逢生说村口那个奇奇怪怪的符咒,是个叫游道人的修士教他画的,师尊可知晓此人?”
雁南归端着茶盏的手微顿,而后不动声色道:“桃溪村事已了,旁的你无需费心。”
这是打定主意不要她再插手,君红笺直勾勾盯死了他,腹诽道:明摆着就是知晓什么却不肯告诉她。
被她这么盯得有些不自在,雁南归生硬岔开话题,问道:“他很怕你?”
“谁?”
“说书那人。”
“大概是自知理亏吧。”君红笺懒洋洋应答,又将那日之事说予雁南归听,“他怕自己又祸从口出,我真的会砸了他们茶楼。”
雁南归抿了口茶,道:“是非对错世人自有评说,由他们去。”
君红笺答:“不,无端恶意我偏要分辩。他们两面三刀,当面捧人高高在上,背后却将满腔怨恨悉数倾注在我们身上,便是料定大义束缚了仙门百家,合该无怨无悔地保护他们。”
雁南归搁下茶盏不再多说,道:“既休息好了,便启程回白玉京复命。”
说罢,他率先离席,留君红笺呆坐原地不明就里。
怎么感觉他情绪甚是不佳?
归途时气氛沉闷得很,君红笺不觉自己哪里有错,赌着气不肯主动开口。雁南归更是无言,直至领着君红笺向执事长老复完命,回到了静尘居都一语不发。
垂花门紧闭,君红笺又被拒之门外。
堂堂伏天仙尊!白玉京内第一人!天纵奇才!!!即便如今又成小小弟子,却也不能受这种鸟气!她咬牙切齿,她原地打转,她在窗外无能狂怒。
转而看见畦田里的青苗,短短两日好似又高了些。
君红笺更气了。她暗骂:待株杂草都比待自己徒弟上心!枉费她还为他舌战群儒!
屋内倏忽一阵细微异响,君红笺凝神去听,室中人气息杂乱,心神不宁。
君红笺瞪大了眼,心道:至于吗,被她气成这样?!
她想不明白,索性冲着窗子恶狠狠一番拳打脚踢,转身就回弟子居睡觉去。
天边擦亮,鱼肚泛白。
君红笺一夜睡得昏昏沉沉,梦里恍惚间遇到一人,却什么也看不清,只记得自己与那人说了些什么,那人的回答散在云雾中,她听不到真切。大抵不是什么好话,惹得她心口绞痛,盈满了失落。她好像是在哭,眼泪落在手背留下一阵温热。而后她醒了。
脸颊不见泪痕,手背仍有余温。
低头一看,卦签化成的墨石玉佩微透暖光,贴着她的手背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