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篱疏疏,叶片随风而动,身临此处免不了平息心绪。君红笺始终觉得,师尊就是在这里深居简出得太久了,硬生生憋得清心寡欲。
抬手推门,独属于雁南归的气息便顺着清风,涌入君红笺怀中。
莫名的,她后退半步松开了推门的手。门扉随之重新扣上,她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手臂垂下时,触碰到腰侧的玉佩,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一个念头冲上心头。
她低头捻起玉佩,难以言说。那墨色的玉石此时正止不住地抖动着,似乎在暗示她什么。
那个什么劳什子尘缘执念,该不会指的是师尊吧?!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入。
院内陈设寥寥,唯有石栏杆圈起的一方畦田。其间不见灵植,孤零零种着一株刚冒头的青苗。叶片含露微卷,随风摇摆,总觉得淋一场雨就要化成泥,她那位师尊此时就站在匾额楹联下看得出神。
诚然,便宜师尊长了张任谁都挑不出错来的脸。眼尾狭长,长睫却总是耷拉着,眸中鲜有光彩。无极司上下皆是一袭银白,不同的是君红笺穿得出年少肆意,雁南归则是周身不染纤尘的清冷,像是平白落在水中散开的墨。银冠束发,发尾散在身后,露出一半被掐得极紧的腰封。
君红笺行至跟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师尊。”
他循声回看,有些意外,“何事?”
人也好,静尘居也罢,对君红笺而言都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疏离感。她本就不善与人亲近,如今更是浑身上下都别扭。
她抓耳挠腮半天,憋出一句:“师尊在看什么?”
雁南归答:“青苗。”
从很久以前,久到君红笺刚拜师的时候,她就看不透雁南归。她觉得此人厌世又爱世,矛盾得很。说他厌世吧,他对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心生怜意;说他爱世吧,却时常流露出一股不想活了的神情。
亦如此刻,面对那株要死不活的青苗,他勾起的嘴角带着希冀,甚至多了几分缱绻。晚风萧瑟中他孑然一人,银白长衫愈发衬得他清冷消瘦。那双长睫下的眸子里,无波无澜,犹如一潭死水,投石入其间,激不起半点涟漪。
转脸面对君红笺,又是一副“生人勿进,熟人更是走开”的模样。
曾经君红笺也是郁闷过的。为人师尊,只管收不管养,甚至不如陌路人。而今多活了一百多年,反倒是想开了些。
她装得没心没肺,嬉笑着问:“师尊怎么提前出关了?”
“嗯。”
“。。。。。。”她又绞尽脑汁找话题:“我瞧外头乱糟糟一片,师尊没受影响吧?”
“不曾。”
“那最近可有人叨扰师尊?”
“没有。”
君红笺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假笑,嘴角隐约抽动着:“师尊就没什么要叮嘱徒儿的吗?”
“也没有。”
好气,拳头好硬,甚至分不清是玉佩在抖,还是她君红笺在抖。
忽然她想起什么,问道:“师尊此次出关,可是为桃溪村妖邪一事?”
依稀记得飞升前的这个时候,浮山之下桃溪村有妖邪问世,白玉京的弟子去了几波都伤亡惨重。那时不知是因为她资历尚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当她知晓此事时,已然被雁南归出手平息,没几日就翻篇了。
雁南归答:“嗯。”
君红笺笑得灿烂:“劳驾师尊开开金口,多讲几个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