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看着眼前的官司,只觉头大。
京县令向来是个两不站的中立派,他此次若是出手干预,会不会替太后开罪了此人?
利弊在心中过了好几遭,他还是迟迟拿不定主意。都察院门前的怨声却越来越响了。
不得已,谢忱开口道:“本官不能凭你的一面之词妄下定论。敢问姑娘,可有铁证?”
若是拿不出来,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拎得清自己的位置——他先是太后的人,才有资格做这朝廷命官。
正午日头毒辣,晒得陈涓涓头脑发胀,鼻腔作痒。一股鲜血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随手一揩,状纸上便染了几点猩红。那颜色刺得谢忱眼睛微微发疼。
“有的!证据我们有的!”
沈熹微终于从拥挤的人群里挤了出来。众人只见一名长相清丽、头发却短得怪异的女子跪在地上,双手高捧起一本账册:
“民女沈熹微,参见谢大人!”
沈熹微特意将名字咬得极重。
“此乃我们铺子与城西酒楼的往来账目,上面详细记载了酒楼进货的日子、份量。
大人只需招来城西酒楼的账房,细细比对菜品流水簿,一对便知他家是否存有自产嫌疑。”
沈熹微。
谢忱心中默念,一下便想起了那则关于沈家假千金削发离府的传闻。
难怪京县令那油滑的老东西愿意下场搅这趟浑水,原来早与沈家勾结上了。
再看眼前两位姑娘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出走的良心终于爬回了肚子里。沈家这赶尽杀绝的事,做得确实不地道。
心下了然,也无需投鼠忌器。谢忱沉声道:“来人,传城西酒楼的掌柜和账房先生。”
见谢忱有意接下这案子,陈涓涓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
沈熹微一把扶住她:“小涓儿,你没事吧?”
秦神医说过,天气越热,陈涓涓这毒就越难控制。大中午晒了这么久的太阳,怕是要出事了。
“没事儿,就当苦肉计了。”陈涓涓反过来安慰她,声音压得很低,“我身上还带着秦神医和季长东给的药呢。”
“人还没到之前,两位姑娘可到阴凉处稍作休息。”
陈涓涓腹诽:这谢忱当人的时候还是挺善良,当狗的时候另说。
她俩都不是没苦硬吃的人,立刻便起身去一旁。休息片刻后,陈涓涓才好受了一些。
等到官差将人和流水簿都带回时,她已经满血复活了,再次直挺挺地跪在了堂前。
看到状告自己的人竟是添香的两位长工,酒楼掌柜还没开口,脸上就已经写满了心虚。
谢忱细细比对两本账簿,一下便看出了端倪:“整个七月下旬,你家酒楼拢共就从添香豆腐铺进了一百份毛豆腐。不知你店里售的这三百一十份,是从何而来?”
酒楼掌柜知道自产一事已经瞒不过去了,却还想垂死挣扎:
“是,我是贪便宜自己做了些,跟你家进的货掺着卖。但那也不能说明吃死人的豆腐不是你家产的吧?”
“放你的狗屁!”陈涓涓怒骂,“城中六家冰饮铺子、十来家酒楼都是同我家进的货,怎么偏就你家出了人命?”
谢忱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有点想笑,轻咳一声:“咳咳,公堂之上,注意措辞。”
陈涓涓自知失言,语气收敛了几分,但说出口的话却半分不让:“我们做生意本本分分,任何工序都经得起查验。
凡做过,必留痕。谢大人不如派人去他家后厨搜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