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涓涓想了一夜心事,终于在卯时获得了死狗般沉浸的睡眠。
而能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昨夜还哭哭啼啼的沈熹微,一大早便化身斗志昂扬的小鸡仔,啄到了沈老夫人院子里。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头说起。
先夫人生沈熹微时难产而亡,沈老夫人担心大小姐有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从小到大养得精细。早膳惯例是要一盅燕窝粥温养身子的。
今早葵儿去大厨房领早膳,只领回来一碟豆腐皮包子和几碟甜酱瓜茄。
回来时小丫鬟眼圈红红:“万夫人说这个月份铺子效益不好,主子们要带头节流,从前一些不必要的开支能免则免。”
再一细问,她们几个一等丫鬟的早膳,竟是连一碗豆腐脑都吃不上了!
一个人如果懦弱到骨子里,那是因为她从来都没赢过。
可跟着陈涓涓打过一次漂亮胜仗的沈熹微,现在已经是钮祜禄·熹微了。
她想清楚了:既然暂时不用嫁人了,在相府就还有得待。那便不能任由人欺凌到她头上,连带着身边人受苦。
于是她一改往日的素净打扮,穿了老人家爱看的喜庆样儿,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去了梧桐院。
一路上,沈熹微手里都握着一块冰。待到院门口时,冰早已化成了水。
沈熹微用帕子擦干手,一进门便乖乖巧巧地给老夫人请了安。
退亲以后,老夫人的病也养得好了一些。昨天听闻王家那些眼皮子浅的居然悔了婚,一时是有些气恼,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她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大不了再给熹微丫头挑一个便是。
不光心里这么想,怕孙女又想不开,老夫人还出言宽慰:
“这京城里的好儿郎多的是,他王家有眼不识金镶玉,为着点名声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嫁进去的人家。”
这孩子从小没了娘,她父亲也不尽心,自己总要多顾着点才是。
当年她和老头子一起造的孽,总归是要还的。
唉,老夫人心中叹口气,儿女都是债啊。
听到王斯祺的事,沈熹微眼神还是黯淡。可是再怎么纠结也无益,她可没忘了此行来的目的。
只见小姑娘娇娇柔柔趴在老人家膝头:“还是祖母疼我。不像有些人,见我丢了婚事,就百般欺辱我。”
老夫人人精似的,哪里听不懂:“可是谁让我们熹微丫头受委屈了?祖母给你做主。”
“不敢叫祖母为难。”沈熹微虚咳了几声。
“跟祖母有什么说不得的。”老夫人拉过她水葱般嫩的手,触之一片冰凉,“啧,这大夏天的,手怎么冰成这样?”
“小姐小日子刚过,厨房还断了燕窝粥,晨起吹点风便一直咳得厉害。”
“要你多嘴。”沈熹微等葵儿讲完,才出言呵斥,心里给这丫头记了一功。
话要是全让她自己说完,效果可就不一样了。
老夫人果然脸色一沉:“我们沈家何时连一碗燕窝粥都供不起了!”
“说是这月铺子和庄子上效益都不好,减些开支呢。”沈熹微冰凉小手紧紧回握住祖母,竟还反过来宽慰,“祖母你也莫怪母亲,毕竟是第一次掌家,有些亏空也难免。”
本以为沈熹微会顺势告上一状,哪怕告了也是应当的。
没想到小姑娘规规矩矩地叫着“母亲”,还替万氏开脱,倒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老夫人脸色难看,心下对万氏更是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