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方澜不置可否,袒露肩头,任由暗红血珠顺流而下,滑过锁骨凹陷处,淌进腰际。
房中陷入寂静。
沈泠月见他没反应,歪头一字一顿重复道:“你,中,毒,了。”
贺方澜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仿佛中毒的不是自己,随即道:“”你可有医治之法?”
那本古籍上只写了西域沙弥卫特产一种弯刀,刀锋快而锋利,在人皮肉上轻转一下便会剜下一块肉,刀上常淬毒,为的就是让伤口溃烂,久不愈合,可古籍上并未写刀身淬的是何种毒药。
沙弥卫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会制毒药,沈泠月猜测大概是随手往刀上洒的一点毒药吧,然而这意味着无药可解。
她目光落回贺方澜肩头,自伤口向外,血色纹路向外伸展,妖异刺目。
“我并无医治之法,我只知,若你再不管不顾下去,等到血线长到心口处的时候,你差不多就要死了。”
贺方澜下颌微扬:“所以你来是告诉我死期将至?”
沈泠月将桌上公文推至一旁,给自己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那日在栖云居,你说你抓捕逃犯,我猜你是被人追杀吧?不过你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想必已经知道那日暗杀之人是谁了。”
“让我猜猜,”沈泠月轻抚嘴角,“你素日在京城,断不可能与西域之人结下仇怨,那便只可能是这西域人受雇于京城之人。而你黑无常的名号在京中一等一地响亮,寻常小官也不可能对你动手,如此看来,有可能的不过两个。”
“难道是你献计不成反被太子记恨?”
贺方澜波澜不惊,从旁找出纱布,自然地递给沈泠月。
“不对,结案是以衡州流民为理由,这就说明太子依你之言让圣上将此事轻轻放下了,”沈泠月从桌案上跃下,扭身转至贺方澜背后,将纱布紧紧缠在他伤口上,“那便是二皇子?”
贺方澜侧头回望她:“我也是如此想的。”
沈泠月发丝不偏不倚垂在他鼻梁上,刚好遮住他鼻梁上一颗痣,半面微掩,衬得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沈泠月重重拍在他刚包扎好的伤口上:“你是把这道伤口当作敲门砖了。”
“呃……”贺方澜吃痛,捂住左肩。
“宫中最近都在忙着筹备祭天大典,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大事,你想在祭天大典上做什么?”沈泠月掰着指头,“我十日后离京,若是此时想让我帮你,还来得及。”
贺方澜穿上衣服,看了沈泠月一会儿,道:“你既如此聪明,又怎会……”
“怎会什么?”
贺方澜沉吟片刻,轻揉眉头,转而道:“罢了,无事。”
“你大病初愈,我怎好让病人为我奔波。”
贺方澜礼貌有加,反倒叫沈泠月不适应。
她死死盯着贺方澜的眼珠,试图探出蛛丝马迹,然而一无所获。
事出反常必有妖,贺方澜到底又要给她挖什么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可有去卢峰山上法华寺上香祈福?”
沈泠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向来不信神佛。”
话音未落,她突然想到,祭天大典要在泰和坛举行,而泰和坛旁正是卢峰山。
她顺着话头道:“七日后是个好日子,正适合上山祈福,不过……不知还有何人与我一同祈福?”
“可能无人,亦可能有人,全看天命。”贺方澜露出稍纵即逝的笑容。
天命。
沈泠月听及此词,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