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月扣住他手背的手力道逐渐衰弱,直翻白眼。
贺方澜终于松了力气。
“咳咳咳……”
沈泠月趴在桌案上,胸膛剧烈起伏。
贺方澜平日多与凶犯打交道,手劲比寻常男人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她几乎听到了自己颈骨摩擦发出的咔咔声。
——贺方澜方才当真动了杀心。
“咳……唔……”
贺方澜从背后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咳个痛快。
感受到手下一阵又一阵的闷咳,他俯身在她耳畔道:“我平生,最恨威胁我的人,拿这块玉佩威胁我的人,尤甚。”
沈泠月一口咬上他的虎口,使劲撕咬,似是要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啧,”贺方澜甩甩手,血迹斑驳的牙印赫然出现在手上,“你属狗的吧。”
“我本好心打算相助大人,谁承想大人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沈泠月躲到桌案后面,满脸泪水,抽噎道,“既如此,我今日不小心在北镇抚司门口掉落的碎银,还烦请大人送还与我。”
贺方澜不语,用沈泠月的外袍慢条斯理擦干净手上血迹。
夜色正浓,他站在窗户阴影下,月光不曾照亮他半分,看不清脸上表情,沈泠月一时之间猜不透他的心思。
“贺大人,我不过是寻常百姓,还望大人不要为难于我。”
“为难?”贺方澜缓缓踱步,逼至案前,“我曾听闻衡州沈氏三年前运往京城的宣纸遭水匪打劫,是沈家大小姐亲赴码头革管事、断匪路、借官威,不费一兵一卒便护住了整条漕运线。”
“我想,这样的女子,不应当是‘寻常百姓’吧?”
他在暗中调查?
沈泠月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崩塌。
她不笑时嘴角略微向下,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似钩骨链一般穿进贺方澜骨头。
“看来贺大人是不会将碎银物归原主了,”沈泠月从怀里掏出玉佩,高高举起,“此物我留着也无甚用处,不如……”
她右手向下狠狠一掼。
贺方澜瞳孔一缩:“慢着!”
沈泠月适时停住手,玉佩与硬木桌案之间仅有沈泠月一根手指作挡。
“那碎银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南城裕和钱庄,”沈泠月朝窗外看去,“贺大人再去晚些的话,人家怕是都要开门了。”
贺方澜眼神始终落在玉佩上,直到看着它再次回到沈泠月贴身之处放置时,紧攥的拳头终于松开,手心竟已被自己的指甲扣得鲜血淋漓!
“你所求之事到底为何?”
沈泠月冲贺方澜勾勾手指:“隔墙有耳,还望贺大人理解。”
贺方澜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俯身侧耳倾听。
沈泠月勾着他的衣襟,用气声道:“我要你帮我,搅黄我与靖南王梁烨的婚约,另外,护我安全。”
贺方澜身形一顿:“靖南王手持兵权,乃是当今藩王中最有权有势的一位,又重情重义,你怎会不想嫁给他?”
“就是因为重情重义,”沈泠月垂首叹气,落寞不已,“听闻他与张氏琴瑟和鸣,张氏逝后一连七天他都滴水未进,我若成了他的续弦,只怕是连那张氏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那跟守活寡有何区别?”
“我想要的是一生只忠于我一人的爱情,哪怕门不当户不对,只要他心中只有我一人,那便足矣。”
贺方澜微微仰首,与沈泠月目光相接。
他脑中忽然闪过沈泠月与心爱之人驰骋自由的潇洒恣意。
略一思索,他便有了对策:“好,我答应你。”
裕和钱庄。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