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部长!彭厂长!”王铁军大步迎上来,脸上带笑,伸出粗壮的手。那手很厚,指节粗大,很有力量。
邓文东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铁军同志,人都到齐了?”
“齐了齐了,都在会议室等着呢!”王铁军的声音很洪亮,他看了一眼彭树德,笑容淡了些,但还算客气:“彭厂长,欢迎欢迎!听说你要来,我啊高兴的睡不着觉!”
彭树德也伸出手:“铁军同志,以后就是同事了,还要你多支持。”
“支持,肯定支持!”王铁军又握了握手,力道依旧很大。
会议室在一楼,是个大通间,能坐一百多人。里面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天气热,窗户都开着。
砖窑厂的干部都颇为粗放,干部们的坐相五花八门。靠前的几排还算规矩,穿着白衬衫或蓝工装,坐得也端正。但越往后越不像样。有把衬衫扣子全解开,露出肚皮的;有把脚跷在空椅子上的;有脱了鞋盘腿坐着的;还有几个凑在一起抽烟,烟雾缭绕,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
邓文东、彭树德、王铁军和几个副厂长走进来时,会场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嘈杂起来。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挪椅子,有人在低声交谈。没人站起来,也没人鼓掌。
王铁军的脸色沉了沉,走到主席台前,拿起话筒拍了拍。刺耳的“嘭嘭”声从音箱里传出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安静!都安静!”王铁军对着话筒吼道,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邓部长和彭厂长来了,都坐好!”
会场这才慢慢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里,带着一种散漫和不以为然。
邓文东在主位坐下,彭树德坐在他左边,王铁军坐在右边。邓文东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彭树德也拿出了本子和笔。王铁军面前空空如也,只有一杯茶,茶叶是茉莉花茶,泡得发黄。
“开会。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宣布县委关于砖窑总厂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下面,由我宣读县委文件。”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文件不长,无非是“经县委研究决定”、“任命彭树德同志为曹河县砖窑总厂党委副书记、厂长”、“王铁军同志不再担任厂长职务,任厂党委书记”之类的套话。但邓文东念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字正腔圆。
下面的人听着,大部分面无表情,少数几个在交头接耳,被王铁军瞪了一眼,才缩了缩脖子,坐正了。
文件念完,邓文东把文件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扫过台下。他的目光很随和:“同志们,”邓文东开口,声音依然平稳,“砖窑总厂是咱们曹河的骨干企业,是县财政的重要支柱,也是解决一千多名职工吃饭问题的重要依靠。县委对砖窑总厂的领导班子建设,一直高度重视。这次调整,是经过慎重考虑,反复研究作出的决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加强班子力量,推动砖窑总厂改革发展,让这个老厂焕发新的生机。”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接着说:“彭树德同志,大家可能不太熟悉。树德同志是工业战线的老同志,当过棉纺厂副厂长,也当过机械厂厂长,有丰富的企业管理经验。特别是对砖企业管理,他是内行。县委派树德同志来,是希望他能够发挥专长,和铁军同志一起,带领砖窑总厂走出困境,再创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