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心有灵犀一点通
深秋的醉翁亭浸在薄暮里,石阶上的青苔泛着湿漉漉的暗光。
刘玄策将酒盏往石桌上一搁,竹叶青的香气便顺着白须往上爬。
刘病已没有骗裘千里,刘玄策真的不在大凉山。
但他也并没有回秀丰县城,而是受郑墩儒之邀,来醉翁亭饮酒。
“这是犬子郑经”,郑墩儒用指节叩了叩桌面,对郑经厉声说道:“还不快给刘兄斟酒。”
说完,他又朝刘玄策笑了笑,“我这小儿子在丰宁书院读书,平日里被我惯坏了,不成体统。”
郑经上前一步,微微欠身,为刘玄策倒满一杯,但神色却有些不自然,眼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服。
郑墩儒接着说道:“此次唤他前来,是要他向刘兄赔个不是。”
刘玄策一脸疑惑,“这是从何说起?我与令郎素未谋面,怎就要他向我道歉?”
郑墩儒长叹一声,神色有些尴尬,却也坦然。
“不瞒刘兄,李茂是他的同窗,李茂向他说了些不实之言,他竟信以为真,跟着李茂去县衙闹事,要为李四平反,还口出狂言,要将你抓进大牢。之后又带着李茂来找我,妄图让我向王晋盛施压。”
“唉,实在是荒唐至极,家门不幸啊!”
郑经垂首作揖,“前日听信李茂谗言,竟欲构陷刘伯伯,特此赔罪。”
刘玄策听后,先是一怔,随即嘴角上扬,摆了摆手说道:“不知者不怪,年轻人嘛,容易冲动,情有可原。”
然而,郑经心中却满是不服。
刘玄策不过是个八十岁的老头,之前还被称作老败家子,怎么突然就成了众人眼中的高人?就连父亲也一口一个刘兄喊着。
今日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听闻刘伯伯才学过人,晚辈心中有一疑惑,还望不吝赐教。古书有言‘晋伯克洪于鄢’,其中深意,晚辈一直难以参透,还请刘伯伯解惑。”
他话音落下,亭外山风骤起,卷着枫叶扑簌簌打在石阶上。
郑墩儒正要训斥郑经无礼,可话到嘴边,又要咽了回去,他也想听听刘玄策如何解释这句。
刘玄策神色平静,略作思索后,缓缓开口:“‘晋伯克洪于鄢’,从表面看,是晋庄公击败共叔洪于鄢地的事件。但究其背后,却是人性、权力的复杂交织。
“克者,如两刃相斫也。晋伯本为兄长,却纵容共叔洪为恶,待其罪证昭彰,方才讨伐,看似大义灭亲,实则是处心积虑要置亲弟弟于死地。”
郑经追问:“那为何不直书'晋伯杀弟'?”
“问得好。”刘玄策淡然一笑。
“你可知春秋笔法为尊者讳,洪不守臣节,晋伯不教而诛,兄弟皆失人伦。一个‘克’字,既是说晋伯胜之不武,亦是讥讽共叔洪自取灭亡。”
说到这里,刘玄策声音陡然转冷,“骨肉相残,终是天下至痛。”
郑经仍梗着脖子,又问:“敢问刘伯伯,克明德慎罚,此‘克’字又作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