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朝杨修业手中的稿纸瞥了一眼,那正是她昨夜重新修改过的段落。
“老爷子,您是不是在找那篇关于新型高分子材料的研究?就是那份国外刚刚发布、还没正式翻译成中文的报告?”
老人猛地抬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几步跨到她面前。
“对!对!就是那篇!小姑娘,你……你说的那篇翻译完没?你是不是已经看过了?你怎么知道……换种方案能成?这可是卡了我们半年的难题!”
晏乔没接这话。
她不能说,也不该说,她知道,是因为她来自未来。
有些即便没有公开,也在业内被悄悄掌握,成了少数人手中的利剑。
她看过,所以懂,但她无法解释这些。
于是她直接切入正题。
“原报告里用的催化剂是管用,但太耗成本,原料稀有,提纯难度大,量产几乎不可能。我觉得,用氮杂环卡宾作为新型催化剂,选择性更强,副反应少,反应效率也能提上去。而且原料更易得,工艺路径也更稳定。”
老人边听边点头。
“没错!这思路……这思路太巧了!你从哪儿想出来的?国外都没人提过这个方向!稳定性呢?氮杂环卡宾在高温环境下容易失活,你能保证它在两百度以上持续反应吗?”
晏乔从容答道。
“可以通过在卡宾结构中引入苯基和叔丁基进行空间位阻保护,同时配合钯金属配位,形成稳定的活性中心。实验数据显示,在两百三十度下连续反应六小时,催化效率衰减不到百分之五。”
老人倒吸一口冷气,颤抖着手指着她。
“你……你有数据?你做过模拟?这可不是纸上谈兵,小姑娘,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人群后头,一个身影费力地挤了进来。
是张士杰。
他远远瞧见晏乔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走廊角落,正面对面激烈交谈。
张士杰怔住了。
他执行过不少保护科研人员的任务,也旁听过几次国际学术会议的闭门研讨。
他知道,他们在谈的,不是普通的技术问题,而是真正能改变行业格局的核心技术。
而此刻的晏乔,周身都散发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他一直以为,她不如苏同志聪明。
苏同志是军区大院的高材生,能说一口流利的俄语,能看懂复杂的电路图。
而晏乔,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纺织厂女工,学历不高,背景平平。
他以为娶了她,让她守在家,是为她好。
可现在,看着她站在一群专家中间侃侃而谈,他才猛然醒悟。
自己错得离谱。
对她来说,这不是兴趣,是命。
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她注定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