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驴唇不对马嘴
“老汤,你不回家,坐那儿干啥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汤全名听到秦小蛾的声音传来,他便如行尸走肉般立了起来,机械地往家的方向走。
身后秦小蛾他们讨论得正热烈讨论外卖的事,汤全名便加快脚步上了楼,一进卧室,连灯也没有开,便和衣躺下了,屋里又黑又静,这种感觉让汤全名有点窒息,他很想打开灯,或者听到点什么声音,可他不想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门响了,紧接着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而后是秦小蛾他们三人的兴奋的议论声,数秦小蛾的声音最响、最亮、最激动。听到这一阵又一阵一叠声的欢呼,他心里即烦躁又难过,但正是这种欢笑声,把他从窒息的氛围中拽了出来,他长出一口憋在胸中的闷气,翻个身朝里面躺下了。
秦小蛾推了他一把:“老汤,儿子不都说了会好好学做菜的吗?你还生什么气?”
汤全名长出一口气,他能生谁的气?他只恨自己无能,如果时间能倒流,师父把伊家八大碗交给师哥孙福贵,师哥就不会死,也许伊家八大碗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样子,毕竟师哥在经管方面比他强。
他汤全名只是一个死心眼的手艺人,固执,不知道变通。除了会做菜,还会干什么?本以为不管多难,自己生养的儿子他总能管得住,好歹伊家八大碗有个传承人,可如今连儿子也管不住了,他要长翅膀飞了。
秦小蛾又推了他一把:“老汤,你睡着了吗?”
汤全名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做对,跟伊家八大碗做对,秦小蛾这么一问,他莫名的一股怒火冒了上来,他提高声音:“还让不让人睡了?”
“谁又犯着你了,这么大声干什么?”秦小蛾觉得汤全名莫名其妙,便翻个身朝另一边躺了。她今天心情好着呢,按儿子的设想,每天别说五十单,就是一百单都能做得出来,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不出一年,赚的钱就能给儿子买一台十万左右的车,现如今娶媳妇没房没车怎么行?那家的女孩子能瞧得上眼呀?洋洋初二留了一级,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再过三五年结了婚,一二年生个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房子不用担心,虽说木塔巷的房子没有电梯,也是二零零零年才交的房,满打满算才十多年,不算旧,只是车一定要买一台,现在家家户户都有车,没有车去个远的地方都不容易。
当然要是有钱了,给儿子他们小两口买一套分开住也很好,孩子们年轻就应该住好房子。虽说这个小区房子不旧,也比不上二三十层的大高楼,小区环境绿化差,最主要的是没有电梯,好多有钱的人都搬去住高楼了,要是有钱谁不想住好的?
秦小蛾越想越精神,思绪像脱缰的野马一般驰骋,她甚至想到了以后饭店做大了,就像赵升高一样开几百家分店,洋洋跟赵升高一样穿得光鲜亮丽的坐坐办公室,坐着飞机到处开开会。她跟汤全名也不往店里跑了,天天就带着孙子孙女玩。
人到高兴的时候,就想把心中的快乐分享给别人,她转过身,只见汤全名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瞪着天花板发呆,她推一把汤全名:“老汤,你干吗呢?没睡着,我问你半天你说要睡觉,眼睛睁得明晃晃地睡啥着呢?”
这时门上突然传来咣咣的敲门声,紧接着传来汤洋的声音:“爸,你明天早起买菜的时候叫上我,我和你一起去买菜。”
汤全名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装没听见,一句也不言语。秦小蛾连忙用胳膊肘捅了老汤几下:“老汤,洋洋问你话呢!”
汤全名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了,秦小蛾气呼呼把头转到另一边,没好气地说:“儿子小时候不愿意学做菜,你打着骂着要让学。现在儿子终于实心跟你学了,还屁颠屁颠地要跟着你去买菜,你还是不满意?成天心里只念叨的就是你师父,师哥,伊家八大碗。”
秦小蛾拨拉一把汤全名:“你让办的事,那件事,我没依你?你说你对不起孙福贵,要竭尽全力照顾桂香母子,我说过什么吗?你舔着脸要把伊家八大碗传给孙一明,我二话不说同意了,可人家还不领你这份情。桂香嫂子得了气管炎,在甘谷老家干不动农活了,你马上接到咱们店里,开的工资比别人高整整一千块钱,我又说什么了?到如今你还不满足?成天就看我和洋洋不顺眼,孩子只是想多赚点钱,有什么错?我们这辈子是欠你的呀!”说着说着秦小蛾居然呜呜咽咽地哭了。
秦小蛾一哭,汤全名心更乱了。他这一辈子最听不得女人哭,更何况是他自己的媳妇秦小蛾,秦小蛾给了他一个家,她是他生命中除了师父和师哥以外最重要的人。
汤全名四岁父母双双死了,要不是师父收留,他便早饿死冻死了,师父撒手西归,他又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幸亏遇上秦小蛾,要不他怎么撑得过去。
他连忙翻起身,连纸也来不及拿,就替秦小蛾擦眼泪:“你哭啥嘛?你说的我都听到了,你的好我全都记在心里了。”
秦小蛾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那你说,儿子厨艺又上了一个台阶,外卖也开通了,又不影响你做菜,多好的事。你为什么拉着一张臭脸,回来了我问了半天你也不理,你想干什么?甩脸子给谁看呢?”
汤全名本想把自己的心事说给秦小蛾听,可话到嘴边又硬咽了回去,他不想再说了,他说了那么多遍了,她也听不进去。他明白,她以前不理解他心里的想法,现在更不可能理解,他说了有什么用?她不明白伊家八大碗对他意味着什么?也不懂他煞费苦心要完成师父的遗愿有多难?
“怎么又不说话了?”秦小蛾又赶着问。
汤全名只好轻描淡写地说:“我是怕洋洋,怕他像赵升高一样一心只想着赚钱。”
秦小蛾听了呼地翻起身,瞪着汤全名,好像眼前的人不是和她一起生活将近三十年的丈夫而是陌生人:“老汤,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我跟着你过苦日子就算了,你难道也想让儿子跟你一样过一辈子吗?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我们娘两就该着你的,还是在你心里我们就配过这样的苦日子?”
汤全名真是心力交瘁,每每跟秦小蛾讨论这个问题,总是驴唇不对马嘴。他一直在强调人活着不只是为了赚钱,除了赚钱总应该追求点什么!而秦小蛾却说,不赚钱吃什么,喝什么?生活中那样不需要钱,没有钱寸步难行,你都快饿死了,不是你师父给你一碗饭,你能活?买饭不需要钱吗?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根本就无法沟通嘛?
秦小蛾急了,下狠劲扒拉汤全名:“你倒是说话呀?是不是我说到你心坎里去了?你是不是本来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