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请看。”
夏元吉摊开一本刚刚核算完毕的账簿,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头晕眼花。
“臣与度支部、仓部的同僚们,连夜对了账本,将国库所有能动用的款项都算了一遍。”
“北征的军费开支是刚需,不能挪用。”
“漕运、河工的维护费用也已拨付,各地卫所的军饷粮秣更是国本,根本动不了……”
夏元吉的手指点在账簿的末尾:“算来算去,就算是把所有衙门的裤腰带都勒到最紧,下官最多,最多也只能从今年的岁入中,挤出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作为驿道修筑的启动款项。”
一百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对于任何一个州府而言,都是一笔惊天巨款。
然而,放在三横四纵的宏伟蓝图面前。
工部尚书宋礼是个实干派,闻言立刻接话,他的语气更是直接。
“殿下,夏尚书,恕我直言,一百五十万两,恐怕连京同线的一半都修不完!”
“按照京通驰道的标准,那条路虽短,可耗费巨大。”
“修路,不止是铺路那么简单。前期的路线勘探,需要大量的专业人员跋山涉水,沿途山脉的开凿,河道的架桥,沼泽的填平,每一项都是吞金的巨兽。还有石料、木料、铁料的采买,数以万计的工匠、民伕的薪酬与伙食,一百五十万两,撒进这个工程里,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啊!”
夏元吉和宋礼,一个管钱,一个管工,他们二人的话,瞬间浇灭了殿内刚刚升腾起的热火。
三千万两的总预算,与一百五十万两的启动资金。
这之间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这已经不是缺口,而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杨士奇眉头紧锁,他从政治层面补充道:“殿下,此事最忌开头雷声大,中途雨点小。”
“若是工程启动,却因银钱不继而停滞,不仅会让百姓失望,更会成为朝中反对者的口实。他们会说新政好大喜功,劳民伤财,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三位重臣,从不同角度,指出了同一个核心难题——钱。
国库没钱,这是最简单,也最致命的现实。
面对这几乎无解的困局,朱高炽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安静地听完所有人的担忧,既没有动怒,也没有沮丧,只是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夏尚书,宋尚书,杨学士,你们的难处,我明白。”
“国库的窘迫,我比谁都清楚,父皇励精图治,北征蒙古,南抚交趾,迁都北京,郑和下西洋,哪一件不是耗资巨大的国之大策?国库能挤出这一百五十万两,已经是夏尚书呕心沥血的结果了。”
他先是肯定了夏元吉的功劳,让这位老臣心中一暖。
“国库没钱,但天下,当真没钱吗?”
这个问题,问得三位大臣都是一愣。
他们立刻想到了江南那些富可敌国的盐商,想到了山西那些掌握着票号钱庄的晋商。
想到了福建广东一带与海外贸易,赚得盆满钵满的海商。
大明的民间,尤其是那少数的顶层商人手中,蕴藏着一股庞大到连朝廷都无法准确估量的财富。
“殿下的意思是?”
朱高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夏尚书,我朝盐政,行何法?”
夏元吉不假思索地答道:“回殿下,乃是开中法,商贾纳粮于边关,换取盐引,再凭引至盐场支盐贩卖。”
朱高炽接着问:“茶政呢?”
夏元吉道:“亦有茶引,与盐引之法大同小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