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神医年纪轻轻,居高位而不骄,守本分而知礼,实在令人敬佩。”
“这般谦冲自牧,我等真是五体投地。”
其余几位掌柜也纷纷附和,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商场中人,逢迎客套本是常事,话语间难免有些浮夸。
顾逸之微微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话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今日诸位掌柜齐聚于此,倒是我来得不巧了?似乎打扰了各位的要紧事务。”
他心知肚明,药业会馆乃是京城药材行当议事决策的核心之地。
若非有重要会议或紧急商议,这些平日里各自忙碌,甚至互有竞争的掌柜东家们,绝不会如此整齐地聚在一处。
祝筠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随即堆起笑容,打着哈哈道:
“顾神医说哪里话,您能来,是会馆的荣幸。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近日生意上有些……嗯,有些艰难。”
“不得已凑在这里随便聊聊,互通有无罢了。哪有什么要紧事!”
他试图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顾逸之却不想陪着他们绕圈子、打太极。
他今日前来,本就带着明确目的。
于是收敛了笑容,神色转为认真,目光也变得清亮而锐利,直接切入核心:
“既是闲聊,逸之便也凑个趣。近日京中市面上,似乎突然涌现不少所谓的百年珍品、罕见药材。”
“从形制规整得可疑的百年红参,到据说能起死回生的并蒂雪莲,不一而足,且流通甚快。”
“此事颇为蹊跷,搅动行情,想必各位掌柜早已察觉。”
“今日诸位齐聚,怕不正是为此事烦心,在此商议对策吧?”
他这话一出,客厅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几位掌柜面面相觑,脸色均是一变。
顾逸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大部分人脸上露出的是惊讶。
惊讶于这位看似只专注医术的年轻署正,竟然也对市面动态了如指掌,且单刀直入地挑明了话题。
只有祝筠,以及他身旁一位姓钱、一位姓孙的掌柜,眼神出现了短暂的游移。
不敢与顾逸之对视,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啜饮。
那略显不安的神态,分明是心里藏着事。
或至少是知情者。
顾逸之心中了然,故意将矛头先指向看似最镇定的祝筠,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祝掌柜乃是行会耆老,向来消息灵通,八面玲珑。”
“如此大的市场异动,以您老的耳目,难道竟也毫无头绪,不知其来源去向么?”
“这……这个嘛!”
祝筠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打着哈哈:
“市面流通,鱼龙混杂。一时之间,确实难以厘清头绪。”
“或许是有些北地或滇南来的新商路,也未可知。”
“老夫也是……也是雾里看花啊!”
他仍旧试图含糊其辞,顾逸之也不逼他,转而看向另一位以经营参茸著称、素来标榜品质的刘掌柜。
语气平和却带着压力。
“刘掌柜,贵号向来以参茸正宗自诩,货品精良,信誉卓著。”
“如今市面上突然冒出这许多老参,成色规格如此整齐,价格又颇具**。想必对贵号生意冲击不小。”
“不知刘掌柜家中,对此可有何应对良策?总不至于坐视不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