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汪表兄教训的是,咱们聊点别的,聊点风花雪月、柴米油盐总成了吧?”
乔梁在汪世修开口之前就大致猜到了他会是这般反应,早就准备好了下一个话题,立刻从善如流地转了话头。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讨好与心虚的笑容,看向顾逸之:
“顾兄,说到这个……你那御赐的宅子……”
话说到一半,乔梁却突兀地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眼神飘向窗外,显出几分难得的尴尬与迟疑。
这动作,顾逸之一看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憋着什么事。
而且多半不是什么能让他理直气壮说出来的好事。
他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乔梁,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早已料到的意味:
“说吧,是不是我那宅子……建不成了?”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圣旨赐宅是荣耀,但具体经办过程中的各种磕绊拖延,在官场上实在算不得稀奇。
乔梁虽是锦衣卫,但近来明显事务缠身,顾此失彼也是常情。
“那当然不是!怎么能建不成呢!”
乔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拔高了声音反驳。
随即又意识到不妥,连忙将声音压低。
“这可是圣旨钦赐,太子殿下亲自过问的事,岂有不成之理?!”
“工期、材料、人工,那都是挂了号的,谁敢拖延?”
“哦?”顾逸之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往下猜,“那就是工期赶不上了?”
“乔兄你最近身兼数职,又是锦衣卫内卫,稽查办案,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这等营造宅院的琐碎庶务,一时顾不上,也是人之常情。”
他其实早就如此猜想了。
只是乔梁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朋友,他并没有催促朋友的想法。
若是真心想从太子府搬出来,事情也容易得很。
只需去市面上赁个清静的小院,便足够顾逸之和小福两人的生活起居了。
以他如今在惠民医署的月俸,加上偶尔的诊金,租个稍大些,带个小院的屋子,炮制药材的时候也能宽敞些。
可乔梁还是摇头,脸上的表情更加纠结了。
“都说了,这可是圣旨,万万拖延不得。”
“我就算不吃不睡,扒掉一层皮,也得按时按质给你把宅子建起来,这点你放心!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顾逸之的脸色,那眼神活像做了错事怕被夫子责罚的蒙童。
“先说好,顾兄,看完宅子,你可不能因为这事……记恨上我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透着十足的心虚。
“我何时记恨过你?”
顾逸之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摇头:
“怎的听起来,倒像是你辛辛苦苦帮我建宅子,我反倒要恨你了?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他实在想不出,建个宅子能有什么值得“记恨”的地方。
除非乔梁把宅子建在了乱葬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