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烧毁的药材
顾逸之方才目光扫过,看得分明。
聚在此地的几位掌柜,并非人人都在药业会馆拥有固定的铺面或租赁着大型储药柜位。
其中好几位,平日的生意重心根本不在三山街一带,而是在城南或城北更大的药市,一年到头也难得亲自来这会馆几次。
三山街火灾,受损最重、损失最惨的是豆腐坊至济世堂那片区域的住户与商铺。
药业会馆最多是受了些惊吓和轻微的波及。
何至于劳动这么多位平日里坐镇各坊市总店,日理万机的大掌柜,同时放下手中事务,亲自跑来“盘货”?
他们脸上那绝非寻常盘库对账时会有的,近乎焦虑与隐忧的神色,又作何解释?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
顾逸之知道再问下去也无益,反而可能引起对方警觉,便不再多言,对伙计客气地点点头,道了声“叨扰”。
然后摇着扇子,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开了药业会馆。
但他并未走远,也未立刻返回太子府。
而是在附近几条相连的街巷看似随意地逛了逛,买了包糕点,又驻足看了会儿街边卖泥人的摊子。
确认身后并无眼线或可疑之人留意自己后,脚步一转,借着暮色的掩护,再次朝着火灾的源头——豆腐坊旧址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重新审视现场,尤其是山子供词中提到的几个关键地点。
看能否结合今日所得的新线索,拼凑出更清晰的图景。
豆腐坊已是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只有那口巨大的石磨盘半埋在灰烬中,还依稀能辨出原本作坊的格局。
按照山子被捕后的供述。
他是在深夜独自守夜,尚未开始浸泡豆子、生火煮浆的准备工作时,按照指使之人的要求,“不小心”打翻了油灯,故意引燃了角落里的旧棉纱与废料。
选择这个时机,恰恰说明了指使者对豆腐坊的日常作息了如指掌。
知道那时只有山子一人当值,用油灯引燃棉纱,既能制造出一个看似“意外”的起火点,火势初起时又不会因有大火在旁边而立刻被察觉或轻易扑灭,为火势蔓延争取了时间。
从豆腐坊,到最终引发猛烈爆炸,导致火势彻底失控,席卷半条街的油坊,中间恰恰隔着那户神秘的胡姓人家的宅院。
为了确保火势能精准地跨越这段距离,成功引燃油坊,对方煞费苦心,安排了一辆堆满旧棉被与数十个酒坛的马车,提前停放在胡家院墙外的狭窄巷道里。
如此一来,豆腐坊的火苗一旦窜出,很快便能点燃马车上的易燃物。
酒坛受热爆炸,火势瞬间冲天而起,紧邻的油坊自然在劫难逃。
而油坊储存的大量油脂猛烈燃烧,产生的热浪与流淌火,又为火势进一步向更远处的济世堂蔓延,并为可能掩盖济世堂后门被人提前泼洒的油料痕迹,创造了绝佳的条件和借口。
整个计划,从选择纵火人、时机、起火点、火势传递路径到最终目标,环环相扣。
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算计与推演,绝非临时起意或单纯的报复泄愤所能为。
这背后,是对三山街地形、住户情况乃至某些特定人物作息习惯的深入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