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推心置腹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朱标略显粗重的呼吸。
他怔怔地看着那只空盏,又抬眼看向顾逸之,眼中先是困惑,继而渐渐亮起一种豁然开朗的光芒,呼吸都因激动而略显急促起来: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不重在逐邪,而重在复正,调衡!器皿自身之力,方为根本!”
他激动得甚至想用手拍打床沿,却牵动了肿痛的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呼吸也跟着紊乱起来。
顾逸之急忙上前,一手轻按其腕部内关穴以宁心安神,一手抚其背助其顺气:
“殿下,万勿激动,平心静气!”
朱标连连点头,努力平复呼吸,待气息稍稳,目光却变得更加灼热,紧紧盯着顾逸之:
“好,好啊!顾郎中果然见解非凡!”
他停顿片刻,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虽因虚弱而低沉,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那么,孤还有最后一事,也是最为紧要一事请教。”
“此事答案,或将你卷入难以预料的漩涡,但孤……不得不问,也希望你能坦诚相告。”
顾逸之心头一紧,知道真正关乎命运的时刻到了。
他迎上朱标的目光,沉静地点了点头:“殿下请讲。”
朱标直视着他的双眼,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顾郎中,你入京日短,于朝中无门无派,无根基牵绊。”
这是陈述,也是肯定。
顾逸之颔首:“是。”
这“无门无派”,指的不仅是医术流派,更是政治立场。
他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变量,尚未被任何一方势力完全吸纳或标记。
朱标继续道,语速缓慢而沉重:
“今日,此刻。若你诊视之后,断定孤已病入膏肓,非药石所能挽回,你只需明言一句病不可治,此乃命数。”
“孤,绝不相怪,更不会因此牵连于你。储君病重,此天意也,非人力可违。”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芒变得锐利而坚定:
“但,若你说,此病虽险,尚可竭力一试,或有转圜之机……那么,孤便信你。”
“将这副躯壳,乃至身后许多难测之事,托付于你。孤愿与你一同,试上一试。”
“不论此法如何艰辛古怪,不论需要何种药物、何种禁忌,甚至……不论可能面对何种非议与风险,只要你言明,孤必尽力配合,一力承担!”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
“三日之后,父皇将召诸皇子入宫,名义上是为庆贺母后凤体渐安的家宴。”
“然储君之健康,关乎国本。若届时孤仍不良于行,无法参与月余之后的秋猎大典,必有有心人借此生事。”
“届时,矛头很可能指向你——一个突然出现,被委以重任的江湖郎中。”
“他们会参奏你医术不精,延误储君病情,甚至……攀扯太医院亏空案!”
“说你与太医院某些人串通,借为孤治病之名,行贪墨糜费之实。”
“延误储君、动摇国本,其罪……非同小可。”
朱标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顾逸之瞬间透彻地看到了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与致命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