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得罪人……行医之人,救治病患是本分。但有时诊断结果未必尽如人意,用药也未必次次起效,或许无意中会惹人不快。”
“但若说因此就招致如此丧心病狂的报复,焚毁整条街巷,害死那么多无辜性命……”
“我实在无法想象,也自觉并无如此深重的仇家。”
齐梁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目光在顾逸之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的细微表情中找出破绽。
然而,顾逸之的眼神清澈坦**,除了疲惫、悲痛与一丝劫后余生的惶惑,并无更多隐藏。
半晌,齐梁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如初:
“好吧,我就姑且信你,就是个医术特别高明,运气也特别好的郎中。”
“不过顾兄,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一点。对方用这么极端的手段,大概就两三种可能。”
“要么是与你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要么……就是你挡了某些人极大的财路。或者,知道了某些绝不能外泄的秘密。”
顾逸之心中凛然,齐梁的分析,与他自己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但他依旧摇头:
“血海深仇,绝无可能。我顾家世代行医,与人为善,从未与人结下如此深怨。”
“至于财路或秘密……我一个坐堂郎中,每日接触的不过是寻常病患,能知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又能挡住谁的发财路?”
“这也正是此案最蹊跷之处。”齐梁收敛笑容,正色道,“表面看,你毫无值得被如此针对的理由。但偏偏,事情就发生了。”
“而且,火是从油坊、布庄烧起,最终却将你的济世堂烧得最彻底,连御赐牌匾都付之一炬……这针对性,太明显了。”
“顾兄,你再仔细想想,近期,尤其是你入宫为皇后娘娘诊治前后,可曾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人?”
“或者……无意中听到、看到过什么?”
顾逸之脑中飞快闪过宫中经历。
马皇后的病、太医院的微妙气氛、马三宝的求助、自己身中蛊毒、花束瑛的诡异行为与最终被迅速处置……
这些事串联起来,背后显然隐藏着宫廷内外的暗流涌动。
但这些东西,能告诉齐梁吗?
齐梁背后站着太子朱标,今夜又见了燕王朱棣。
他究竟是可以信任的查案者,还是另一股势力伸出的触角?
他沉默片刻,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但也确实可疑的点:
“若说近期不寻常……便是前几日我在宫中养病时,曾身中一种颇为古怪的毒症。”
“症状凶险,幸得太医院戴院使竭力救治,方才转危为安。此事……不知是否与此番火灾有所关联?”
他将“蛊毒”二字隐去,只以“古怪毒症”代替。
齐梁眼中精光一闪:“宫中中毒?此事我倒是有所耳闻,听说牵连了一个小内侍?”
“具体细节,宫中讳莫如深。顾兄可知下毒者是谁?动机为何?”
“下毒者是一名唤作花束瑛的内侍,据查与云南梁王旧部有些关联,似是因私怨而构陷同乡,殃及于我。”
“此事已由太子殿下亲自处置,那花束瑛也已伏法。”
顾逸之将官方结论说了出来,并未提及自己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