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连忙止住话头。
这些超越时代的感慨,实在不宜在此多言。
眼下最重要的,是救治伤员,查明真相。
顾逸之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然而,朱可书却将顾逸之最后那几句低语听了个真切。
他眨了眨眼,转身跑回姐姐身边,将顾逸之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隔间内,正在为一位手臂烧伤的妇人涂药的朱明慧,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极淡却又带着几分苦涩与自嘲的笑意。
随即,她恢复了平静,对弟弟淡淡道:
“好了,知道了。莫要在此添乱,去看看许家姐姐那边热水可烧好了。”
义庄内的救治工作,在顾逸之与朱明秀的初步组织下,总算有了一些条理。
然而,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伤患和病人家属听说此处有“国医圣手”坐镇,还有多位郎中集中义诊,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
其中不少并非火灾直接伤员,而是原本就有各种疾患,或因惊吓、劳累诱发了旧疾的百姓。
眼看义庄门口再次拥堵不堪,嘈杂混乱,顾逸之立刻让小福带人在门口维持秩序。
仿照平日“济世堂”的模式,发放简易的号筹,让求医者依次等待。
同时,要求前来者必须简单说明病状,由小福或指定的药童初步记录。
凡是并非紧急重症的,一律往后安排。
确属急症的,则优先处理,并依据病症类型,初步分流到擅长该领域的郎中那里。
当其他郎中带来的药童还在发愣,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从未见过的“挂号”场面时,小福已经熟练地掏出了纸笔。
裁成小条,快速编写号码,并记录下病人的简要信息。
他甚至还忙里抽空,叮嘱其他几位药童,务必记清楚自家先生看了哪些病人,开了什么方子,病情如何。
回去后要向先生详细禀报,以便后续跟进。
看着小福在混乱中逐渐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条理、机变与责任感,顾逸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这些年,小福在自己身边,时常显得调皮跳脱,仿佛永远长不大。
然而,当真正的风雨袭来,需要他独当一面时,这棵自己亲手栽下、细心呵护的小苗,终究还是迅速地挺直了脊梁,展现出坚韧的底色。
就在顾逸之刚刚为一位吸入烟尘导致剧烈咳嗽的老者诊完脉,写下药方,嘱咐其家人注意事项时——
小福那带着明显焦急的呼喊声,再次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诊室区域相对有序的忙碌。
“先生!先生!您快出来看看!有……有官家的人来了!指名要见您!”
顾逸之闻声抬头,眉头微蹙。
小福素知轻重,若非真有要事,不会在诊病中途如此急切地呼唤。
他安抚了面前的病患两句,起身走向门口。
然而,他刚走出隔间,目光便与站在不远处,正饶有兴致打量义庄内景象的一名青年男子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