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不仅晚辈性命难保,恐怕这宫闱之内,仍潜藏着莫大隐患。”
他停顿片刻,观察着戴思恭的神色,见其沉吟不语,知他已听进去几分,便又添上一把火。
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一般。
好容易平息下来,他才喘息着,以纯粹病患的卑微姿态哀求道:
“咳咳……戴院使……若您……若您心中已有几分揣测,或有任何对症之法,无论多么艰难险阻……”
“求您……求您千万救我一救!晚辈……还想活着走出这宫门……”
这番话,凄惨可怜,更是将自身性命完全托付,由不得戴思恭不动容。
老院使之前的犹豫与惊惧,足以证明他对此事确不知情,并非同谋。
顾逸之此刻,便是在赌。
赌这位老太医的仁心仁术。
赌他面对如此宫闱阴私时,最终会选择站在医者本分和保全大局的一边。
果不其然,戴思恭沉吟良久,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虚虚一按,示意顾逸之安心躺下。
“老朽……医道有限,此等诡谲之症,实在棘手。”
“顾郎中暂且忍耐,老夫需立即返回太医院,查阅古籍,并与几位信得过的同僚……私下商议一番,看能否寻得一线生机。”
他的话语依旧保留着官场上的圆滑,但眼神却传递出不一样的决心。
说完,他不再多看顾逸之一眼,仿佛生怕动摇了自己的决定,径直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立刻传来那小内侍焦急的询问声:“戴院使,顾郎中他……”
戴思恭含糊地应了几句,脚步声便匆匆远去了。
偏殿内重归死寂。
顾逸之依言躺下,尽量减少一切不必要的体力消耗,将所有精神都用于对抗体内的痛苦,以及感知周遭任何细微的动静。
他像一名潜伏的猎手,又像一名等待判决的囚徒,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直到那扇沉重的殿门,再次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从外面推开。
光线涌入,映出数道身影。
当先一人身形挺拔,虽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份沉稳的气度已非同一般。
他并未多言,只略一挥手,身后便有两名内侍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虚弱不堪的顾逸之从榻上扶起,倚靠在软垫上。
随后,那人示意戴思恭上前再次诊脉。
戴思恭依命而行,手指搭上顾逸之腕间。
不过片刻,便收回手,转向那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躬身禀道:
“殿下……此脉象……浮中沉取,皆显异常,奔突躁动,隐有异物盘踞之感……”
“依老朽浅见,此非寻常病症,乃是……乃是中了蛊毒之兆。”
顾逸之此刻才借着光线,看清了来人的样貌,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气息微弱地道:“草民……拜见太……”
朱标抬手虚扶,截住了他的话头,神色凝重:“非常之时,不必拘泥虚礼。”
他的目光转向戴思恭,带着询问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戴院使,既已确诊,对此蛊毒,可有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