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达正翻看一卷内务府陈年物料档案,见陈实进来,放下卷宗:“陈院判来了,坐。”
陈实没坐,而是整了整衣袍,对着楚达,深深一揖:“下官多谢楚总管!若非总管,下官此生恐怕永无出头之日,更遑论院判之职。”
他指的是楚达信守承诺,扳倒于文德,他才有机会坐上这个位置。
楚达端起茶盏,语气平淡:“陈太医客气了。你能坐上这个位置,是你自己医术扎实,资历也够。”
“我不过是在皇上面前,提了句太医院需有真才实学之人主事罢了。”他抬眼看向陈实,目光清亮,“何况,你我之间,有约在先。”
陈实心头一凛,忙道:“下官不敢或忘!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为总管效力。”
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叹服之色,“此次于文德与赵德全之事,下官叹为观止。总管心思之缜密,应对之从容,下官自愧弗如。总管实乃大智之人。”
“大智?”楚达笑了笑,“陈院判谬赞了。我这个人,其实不算精明。宫里比我聪明的人,多了去了。”
陈实不解地看着他。
楚达慢慢道:“我只是觉得,有时候,愚一点,未必是坏事。别人耍心眼,我或许看不全,但我认准了路,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
“别人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这愚人,靠着这点‘愚’,反倒可能走得远些。这大概就是愚以愚胜吧。”
陈实细细品味着这番话,若有所思。
楚达这是在点他,也是在告诫他:不要学于文德那般投机钻营、耍弄聪明,最终落得身败名裂。踏实做事,守住本分和底线,反而能得长久。
“下官受教了。”陈实躬身。
“坐吧。”楚达再次示意,语气缓和了些,“于文德倒了,赵德全也完了。他们为何会倒?贪心不足,毫无底线,做事不留余地,也容不下人。”
“陈院判,太医院如今是你主事,我希望那里是能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另一个争权夺利、藏污纳垢的泥潭。”
“做人有底线,做事有界限。对底下人,恩威要并施,该严的时候严,该容的时候也得容。水至清则无鱼,但水太浑了,也会淹死人。”
“这个度,你得把握好。容得下人,才能驭得了人,这位置,也才坐得稳。”
这番话推心置腹,又敲打提醒。
陈实听得背上微微冒汗,但心中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楚达并非只要一个听话的盟友,他似乎真的希望自己能做好这个院判,管好太医院。
“总管金玉良言,下官铭记于心!定当以此为准绳,整肃太医院风气,不负总管期望。”陈实郑重道。
楚达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块马贵人给的墨绿色古玉,放在桌上:“陈院判见识广博,可认得此物?”
陈实小心接过,就着灯光仔细观看。
古玉触手温润中带着一丝微凉,色泽深沉,纹理天然,中间有一道极淡的白色絮状纹路。
他看了半晌,眉头微皱:“此玉质地奇特,非中原常见玉种。下官依稀记得,曾在某本前朝御医留下的西域见闻杂录中,看到过类似描述,提及西域极寒之地有‘寒玉’,性极阴,佩之可宁心镇燥,乃当地部族圣物。”
“但具体出自何处,有何特异,那杂录语焉不详。总管此玉,似乎更显不凡。”
“极阴寒玉?”楚达心中一动,“可能查到更具体的记载?比如,出自西域何地,有何渊源传说?”
陈实沉吟道:“内务府档案库中,可能存有当年西域诸国进贡的图册、贡品清单及说明,或许能找到线索。只是那些地方,下官……”
“无妨,此事我来设法。”楚达收回古玉,“有劳陈院判留心便是。此事,也需保密。”
“下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