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达不看他,只对皇帝道:“皇上,奴才有三疑,请皇上圣裁。”
“一疑,这批金器共二十对,分送各府,为何偏偏是淑妃娘娘宫中这位新进不久、背景未明的宫女出事?且如此巧合,偏偏是于院判当值时发现?”
“二疑,奴才接管内官监账目时曾细看,这批金料入库时间,乃是在奴才到任之前!奴才如何能未卜先知,提前授意匠人掺假?”
“三疑,既是掺假,为何只在这一两件上动手脚?若为贪墨,何不普遍为之,所获更多?此不合常理!”
他条理清晰,句句直指要害。
皇帝眉头微皱。
赵德全忙出列道:“皇上,楚达此言,实是强词夺理!匠人已招供,乃是他私下授意。”
“至于为何只一两件出事,或是他心存侥幸,或是工艺不匀所致!那宫女出身清白,入宫手续齐全,有何可疑?”
“是否可疑,一查便知。”楚达转头,看向皇帝,“皇上,奴才恳请,当殿检验所有剩余同批次金器!并请于院判,与奴才所荐一人,共同查验,以辨真伪!”
皇帝沉吟片刻:“准。于文德,你既指证,便由你主验。楚达,你所荐何人?”
楚达道:“安乐堂掌药宫女苏檀,精通药材鉴别,对某些金属异物与药液反应亦有了解,可协助于院判。”
于文德不屑:“一介宫女,懂得什么?”
皇帝却道:“既如此,便让她来。朕倒要看看,如何分辨。”
苏檀早已候在殿外,捧着一个木盒,低头敛目上殿。
她心中紧张,但想到楚达嘱托,强自镇定。
皇帝命人取来剩余所有金镯,混在一起,置于殿中。
于文德先以银针、常用试毒之法检验,自然在少数几件上“发现”了问题。
他得意地看向楚达。
楚达对苏檀点点头,苏檀打开木盒,取出几个小瓷瓶,将里面无色透明的**分别倒入几个白玉碗中。
她先取了一只被于文德指出“有问题”的镯子,用干净棉布蘸取少许药液,轻轻擦拭镯子内壁。
片刻,被擦拭处毫无变化。
“皇上请看,此镯在于院判所指之处,并未与药液发生异常反应。”苏檀声音清晰。
于文德一愣:“你这药液无用!”
苏檀不答,又取了一只未被指出的镯子,同样擦拭。
这一次,被擦拭处竟渐渐泛起一种诡异的暗绿色!
殿中响起低低的惊疑声。
苏檀连续检验了数只,结果有的变绿,有的不变。她将变色的与不变色的分开。
楚达这才开口,声音清朗:“皇上,诸位大人请看。变色的,才是真正被动了手脚、掺入了易致敏杂质的镯子!而不变的,才是完好的!”
“可于院判方才所指‘有问题’的,却多是不变色的完好之物!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早就知道哪些被动过手脚,故意指鹿为马,将完好的指认为坏的,而将真正有问题的,混在好的之中,企图蒙混过关,坐实奴才罪名!”
“而其能准确指认,正说明他,或者其同党,就是做手脚之人!”
“你,你血口喷人!”于文德脸色大变,“你这药液定是做了手脚!”
“是否做手脚,可请任何懂行之人验证。”楚达寸步不让,“倒是于院判,您身为太医院院判,难道连真正掺假的都验不出,反而对完好的镯子指指点点?是您医术不精,还是心中有鬼?”
“你!”于文德气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