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原摘下沾满蒸汽的眼镜擦了擦,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
“建功,这套设备真神了!同样的药材,咱们原来粗加工卖原料,一吨也就几千块。
现在提取有效成分做成保健品,一吨的产值能上十万!”
李建功点点头,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笔账。
设备是林女士投资的,按协议,前三年利润要分六成给人家。
三年后设备归厂里,但到那时技术会不会更新换代?市场会不会饱和?
“陈原,咱们的技术员,这套设备原理吃透多少了?”他问。
“七八成吧。”陈原实事求是,“关键的控制系统和萃取工艺,人家留了一手。咱们的人在学,但需要时间。”
“抓紧。”李建功拍拍他肩膀,“核心技术不能总捏在别人手里。
咱们得有自己的研发队伍。”
从车间出来,胡县长在办公室等他,搓着手,欲言又止。
“李主任,有个事……”胡县长眼神闪烁,“县里班子可能要调整。”
李建功心里咯噔一下:“调整?您呢?”
“我可能……要调走。”胡县长苦笑。
“去地区一个闲职。新县长的人选,上面还没定。”
这消息来得突然。
李建功和林源县这盘棋刚下到中盘,最得力的地方搭档要换人。
新来的领导是什么风格?支不支持他的规划?
“什么时候的事?”他尽量平静地问。
“过完年就谈过话了,正式调令估计下个月。”胡县长叹气。
“建功,你这一年来给林源县做的贡献,我看在眼里。
但新领导来了,工作思路可能会有变化……你得有准备。”
准备什么?是准备应对新领导的掣肘,还是准备另谋出路?
送走胡县长,李建功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天黑。
窗外的加工园区灯火通明,三个厂子加上新建的两个车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小有规模的产业集群。
二百多工人,月创汇近十万美金,这在一年前谁信?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两个基础上:一是他手里的试点办尚方宝剑,二是地方领导的支持。
现在胡县长要走了,试点办的工作明年还能不能续?
省里高主任虽然支持,但机关里的事,说变就变。
他想起去年底在省城领奖时,几个相熟的处长私下说的话:“建功,你现在是风光,但树大招风。
机关里有些人,自己干不成事,就盯着干成事的人找毛病。”
当时他只当是提醒,现在细想,那是预警。
电话铃突然响起,刺破了办公室的寂静。是省城的长途。
“喂,建功吗?我是老陈。”电话那头是省计委高主任的秘书,语气急促。
“高主任让我通知你,明天务必回省城一趟,有重要事情谈。”
“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里不方便说。总之,明天上午九点,高主任办公室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