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造司的名声,一夜之间响彻清河。
而“芳华”这个名字,也随着那些物美价廉的布料,传遍了州府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那位神明一般的杜康署长。
但他们每天看到的,是那位亲力亲为,带领着妇人们织布染衣的芳华司长。
她建立善堂,将织造司的部分收益,用来救济孤寡老人与孩童。
她颁布法令,让每一个愿意工作的妇人,都能领到纱线,在家织布换取工钱。
一个又一个家庭,因为织造司而摆脱了贫困。
一个又一个女人,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挺起了腰杆。
“芳华司长”,成了清河州百姓口中,一个与温暖、富足、希望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名字。
秦飞燕走在清河州的街道上,随处都能听到百姓发自内心的问候与感激。
她看着那些孩子身上穿着的崭新彩衣,看着那些妇人脸上洋溢的自信笑容。
她心中的那份属于长公主的骄傲与迷茫,正在被一种全新的,更加厚重的情感所取代。
她终于理解了杜康那句话。
他要的,不是一个人的威望。
他要的,是点燃所有人的希望。
然而,夜深人静之时,当她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居所,那份根植于血脉深处的责任,又会重新浮上心头。
她看着窗外清河州府那片繁荣的灯火,又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京城那座冰冷的宫殿。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坐在龙椅上,却步步维艰的母亲。
一个念头,在她的心中,逐渐清晰。
她铺开一张极薄的信纸,拿起笔,蘸了蘸墨。
她没有写杜康的野心,没有写清河州的兵马,更没有写那个颠覆世道的疯狂计划。
她只写了两件事。
飞梭织机。
活性印染法。
她用最详尽,最客观的笔触,描述了这两项技术的可怕威力。
描述了它们将如何彻底改变大梁的纺织业,如何能为国库带来数之不尽的财富。
她将这封信,小心地折好,放入一个特制的蜡丸之中。
然后,她唤来一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心腹。
“加急,送往京城,亲手交到那个人手上。”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名心腹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有言语。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试图在杜康的洪流与皇室的漩涡之间,找到一条生路的方法。
她既是杜康的棋子,也想成为执棋的人。
几天后。
大梁,皇宫。
女帝秦婉,看着手中那封刚刚从清河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她的心上。
当她看到“织布效率五倍”与“永不褪色”这几个字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与一丝深深忌惮的复杂光芒。
整个大梁的朝堂,将因为这封信,再次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