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就是我们制定新规则的工具。”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又像是什么都回答了。
他将图纸,硬塞进了秦飞燕的手中。
羊皮纸有些粗糙,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真实的质感。
“拿着它,去熟悉它。”
杜康走到那张飞梭织机的图纸前,指着上面的一个核心部件。
“你看这里,这是投梭盒,里面装着的就是飞梭。”
他的语气,从一个杀伐果断的上位者,变成了一个耐心教导的工匠师傅。
“传统的织机,需要织工用手来回抛掷梭子,既费力,速度又慢,而且织出的布匹宽度有限。”
“而飞梭织机,织工只需要拉动一根拉绳,投梭盒里的机械装置,就能自动将飞梭从织机的一头,射到另一头。”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图纸上演示着那个动作。
“这一个简单的改变,能让一个织工的效率,提升至少五倍。”
“五倍!”
秦飞燕的呼吸,再一次停滞。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清河州的一个织女,一天织出的布,等于其他地方五个织女的工作量。
这意味着,成本将被压低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再看这个。”
杜康又指向图纸下方的一排踏板。
“这是多综多蹑装置,通过不同的脚踏组合,可以轻易织出过去只有皇家贡品才能拥有的复杂花纹。”
“还有这个,活性印染法。”
杜康拿起另一份写满配方的图纸。
“按照上面的方法染出的布,色彩会比现在市面上所有布料都鲜艳,而且无论如何洗涤,都不会褪色。”
“当我们的布,比别人的更便宜,更漂亮,更耐穿时,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杜康抬起头,看着秦飞燕。
秦飞燕的脑海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些色彩鲜艳,物美价廉的布料,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大梁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士族门阀引以为傲的,价格昂贵的丝绸锦缎,在这些新布料的冲击下,会变得一文不值。
这不仅仅是在抢生意。
这是在摧毁他们财富的根基之一。
“现在,你还觉得,把这些交给你,是浪费吗?”
杜康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秦飞燕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叠沉重的图纸。
她终于明白了。
杜康不是在施舍她一份功劳。
他是在将一把最锋利,最致命的刀,亲手交到了她的手上。
而他自己,则站在了更前方,吸引着所有的明枪暗箭。
她,芳华,织造司司长。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长公主。
她成了杜康这盘颠覆天下的大棋局中,一颗被推到最前线的,至关重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