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做出回忆的样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疏离与敬畏。
“我也只是从一些来往的客商口中,听到过一些关于陛下的传闻。”
“都说陛下雄才大略,一心想要重振朝纲,让大梁重现盛世。”
“只是……只是朝中旧臣势力太大,陛下登基日短,根基尚浅,许多事都有心无力。”
她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女帝的赞誉,又暗示了她的困境,完美符合一个普通百姓对皇室的认知。
“哦?旧臣?”
杜康的眉毛微微一挑。
“是指宰相魏征德吗?我听说,此人权倾朝野,是士族之首。”
秦飞燕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正是此人。据说魏相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朝中大半官员,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他常常将‘与士绅共天下’的祖制挂在嘴边,屡次三番地阻挠陛下的新政。”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愤恨。
杜康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秦飞燕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一个有雄心却无实权的皇帝。”
“一个掌控实权却只顾私利的宰相。”
“再加上一群附着在国家身上吸血的士族门阀。”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芳华,现在你还觉得,我应该去京城,向这样的朝廷寻求认可吗?”
秦飞燕彻底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是看透了局势的。
可直到今夜,她才发现,自己所谓的清醒,在杜康这种真正的破局者面前,是何等的幼稚。
她担忧杜康的安危,想为他寻找靠山。
却从未想过,在她眼中能够遮风挡雨的巍峨大山,在杜康看来,不过是一座即将崩塌的腐朽泥潭。
他不是在风暴中点燃蜡烛。
他是在一片荒原上,重新升起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