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放心。”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田埂。
“这耧车,从今天起,村里的木匠和铁匠会日夜赶工。”
“我保证,在秋播之前,让杜家村的每一户佃农,都能用上它!”
“不仅是耧车,还有那龙骨水车,我也会尽快让人造出来,引清河的水,灌溉每一片田地!”
“我杜康不要朝廷的封赏,也不做什么万户侯。我只要大家都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少爷英明!”
“谢谢少爷!”
“我们给少爷磕头了!”
几十个朴实的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不懂什么朝堂纷争。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少爷,是真心实意地想让他们吃饱肚子。
这就够了。
几个年长的老农,甚至当场就跪了下来,朝着杜康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感谢,将呆立在原地的萧景琰,衬托得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他看着那些对他视而不见,却对杜康顶礼膜拜的百姓。
他,大梁的镇南侯,浴血奋战所守护的子民,此刻却将他视作空气。
而那个在他看来“大逆不道”,公然藐视皇权与朝廷的乡野秀才,却被他们当成了救世主。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挫败感,席卷了萧景琰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笑话。
他踉跄着转身,拨开人群,失魂落魄地朝着村外自己的营地走去。
那背影,萧瑟而孤寂,充满了信念崩塌后的茫然。
秦飞燕没有去看萧景琰。
她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杜康的身上。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人群中央,耐心地向一个老木匠讲解着图纸上的某个细节,神态专注而从容。
清晨的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在这一刻,秦飞燕的脑海中,前所未有地清晰浮现出一个念头。
或许,萧大哥错了。
或许,将希望寄托于那棵早已被蛀空的朽木,本就是一种奢望。
与其费尽心力去修补,去哀求。
不如,亲手种下一颗新的种子。
用这些兴农之器作为养料,用这万民之心作为土壤,让它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角落里,悄然生根,发芽,直至长成一棵,足以庇护所有人的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