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朝廷,就真的如此不满吗?”
杜康闻言,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以为呢?”
这句反问,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它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飞燕脑海中某个尘封的角落。
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另一张脸。
杜钱。
杜康那个刚刚暴毙的二叔,一个掌管着一地兵权的百夫长。
他利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权力,勾结流民,劫掠商旅,残害百姓。
他甚至可以为了侵吞家产,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的亲侄子痛下杀手,动用官府的力量,以权势压人。
这一切,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就发生在这个小小的杜家村。
秦飞燕的心,猛地一沉。
她忽然明白了。
对于萧景琰这样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而言,朝廷是他们效忠的圣上,是他们为之奋斗的社稷江山。
可对于杜康这样身处底层,亲身经历过黑暗的人来说,朝廷是什么?
朝廷,就是杜钱那样可以肆意妄为,草菅人命的爪牙。
一个连芝麻大的小官都能如此作威作福,鱼肉乡里的体制。
一个能让这种人手握权柄,却毫无监管的朝廷。
指望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甚至险些死在这一切之下的人,对它抱有好感?
那才是天底下最奇怪的事情。
这一刻,秦飞燕终于彻底理解了杜康那番“朽木之论”的根源。
那不是狂悖,也不是无知。
那是从血淋淋的现实中,生长出来的,最深刻的绝望。
她再看向杜康,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对杜康是欣赏,是好奇。
那么现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理解与同情。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少年,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绝背后,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