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叶临渊?”
我没回答。
他也不需要答案,挥手示意手下:“重点看管这个人。顾大人说了,活的要见人,死的要见尸。”
两个衙役走过来,一人一边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很大,显然是练过的。
我没有挣扎。
但就在他们抬我胳膊的瞬间,我悄悄把那张《庚子秘档》的副本塞进了嘴里。
纸不大,勉强能吞。唾液浸湿它的一刻,我知道不能再拖。
我抬起头,看着满屋子低头蜷缩的书生,大声说:“你们记住今天!你们每一个人都在场!你们亲眼看见,一个诗会是怎么变成审讯堂的!你们听见我说的话,也听见他们怎么堵我们的嘴!”
衙役拿布条要堵我嘴。
我偏头躲开,继续喊:“林远之没死透!他的诗今天在这儿复活了!你们可以抓我,可以烧书,可只要还有一个读书人记得这句话——秋水共长天一色,孤鹜与权臣共葬!你们就永远闭不上天下的口!”
布条终于塞进嘴里。
我咬紧牙关,不让它深入喉咙。那张纸还在舌根处,湿漉漉的,带着墨香和一点血腥味——刚才咬破了嘴唇。
衙役把我往外拖。
其他书生没人敢抬头。只有后排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悄悄抬起手,在胸口画了个符号。
像是握笔写字的动作。
我认得这个暗号。
是沈婉清教过的,表示“消息已收到”。
队伍被驱赶到院子里。
夜风很冷。
灯笼挂在屋檐下,照着每个人的影子缩成一团。我们被分成几拨,手脚绑上粗麻绳。黑牌衙役守在门口,像一群猎狗围住羊群。
我被按在墙角蹲下。
嘴里那张纸已经开始软化,再不处理就要化了。我用舌头慢慢把它移到腮帮内侧,那里干燥些,能多撑一会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院外传来马蹄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帘子掀开,走下一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虽然没见过真人,但我一眼认出是谁。
顾衡来了。
他没进院子,只站在门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笑了下。
“原来是你。”
我没动,也没吐出嘴里的纸。
他知道我在藏东西,却不急着搜。反而对身边的衙役说:“让他留着。等到了刑部大牢,有的是办法让他吐出来。”
然后他转身走了。
马车驶离,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今晚之后,不会再有人提起这场文会。”
衙役重新整队,准备出发。
我靠在墙上,慢慢活动下巴。纸片还在,边缘有点烂,但关键信息没毁。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沈婉清说过,如果我被抓,她不会立刻救我。因为第一波营救最容易被埋伏。
她会等。
等到对方松懈,或者——露出更多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