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断头饭与回头钱
一九七六年,腊月。
辽北的冬天,是能吃人的。
北风卷着哨子,像无数把冰刀子,死命地往窗户纸上撞,发出“咣咣”的惨叫声,像是厉鬼拍门。
陆江河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瓜子像被人用斧背狠狠砸了一下,生疼,带着嗡嗡的回响。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被。
可那被子里的棉絮早就板结成块,又冷又硬,像是裹着一层铁皮,根本挡不住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
睁开眼,入目是熏得漆黑的房梁,墙皮脱落露出枯黄草秸的土坯墙,还有墙上那本随着风哗啦啦乱响的老黄历。
还没等他弄清状况,胃里先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绞痛。
饿。
那是前胸贴后背、胃酸仿佛要将肠子都熔化的极致饥饿感。
就像有一只带钩子的手,在胃里狠狠地抓挠。
炕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陆江河撑起半边身子,眼前发黑地看了一眼。
碗里是半碗冻出冰碴子的红薯汤,浑浊的水面上,漂着几个可怜巴巴的野菜星子。
记忆在这一刻,随着这股刺骨的寒意完成了融合。
前一秒,他还是京城顶级私人会所的行政总厨,站在名利场的顶端,正品鉴着五十年陈酿的茅台,指点江山。
后一秒,他就成了这辽北红星大队里,为了供养知青未婚妻而家徒四壁、活活饿晕过去的傻柱子。
陆江河!
“呵……”
陆江河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他眼神里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世为人的精明与寒光。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那扇漏风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风雪裹着寒气,像野兽一样瞬间灌满了屋子。
门口站着个女人。
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
她身上那件军绿色的新棉大衣显得格外扎眼,脖子上围着鲜红的毛线围巾,衬得那张脸蛋格外白净。
却也显得与这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
赵芳。
原身那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宁愿自己饿死也要供着的“金凤凰”。
她没进屋,就站在门口,嫌弃地用手在并没有灰尘的鼻子前扇了扇,眉头微蹙,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醒了?醒了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陆江河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像往常那样像条狗一样跳下炕去嘘寒问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赵芳愣了一下,心头莫名一跳。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和一丝急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