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不敢质疑权威机构,”林晚不卑不亢,“我只是基于师生间友好交流的前提,合理提出该基础模型可能存在一定的漏洞。”
瓦西里耶夫教授的脸由红转青。
虽然他执教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外国女学生——在课堂上用如此学术的方式质疑,但林晚的态度确实足够谦恭,也算是让他心中的那股怒气稍稍平息。
“那我告诉你……”
教授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从教室另一侧响起,将其硬生生打断。
“她说得没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转向声音来源,又是哪位高手?
那是一个坐在窗边的男人,他甚至都没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就说道,“我记得没错的话,您引用的数据应该是苏联国家统计委员会1988年第三季度的公报数字。”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又抬起眼:“但根据美国布鲁金斯学会去年十月发布的分析报告,以及《经济问题》期刊上今年初对重估方法的讨论,证明了那组数据在方法论上存在系统性偏差。”
“如不是这位同学指出来,我还以为,这间教室的所有人都只是只会看课本的书呆子呢。”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暖气片的咝咝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晚。
林晚当然很清楚在苏联大学课堂上,尤其是在瓦西里耶夫教授这样以古板守旧为著称的老教授课上,公然引证西方资料意味着什么。
她或许还能是师生间的友好交流,但那个男人却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挑衅!
果然,瓦教授的脸从严肃转为涨红:“你是在用…资产阶级学术机构的报告,质疑国家统计委员会的权威数据?”
站在那儿的林晚不禁挑眉,她很好奇那个男人会怎么接下教授扣下来的帽子,这要是说不好,教授恐怕反手就能让对方收到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莫名间,林晚觉得对方声音有些熟悉,具体在哪儿听过,林晚一时又想不起来,至少在她印象中,他们前世毫无交集,她甚至不记得他是否顺利毕业。
“我记得他,他叫做陆怀州,”周晓梅凑近林晚,“算是咱们系里顶帅的一个了,不过我听那些尝试追求他的女生说,这人实在太不近人情了,几乎没人能拿下他。”
林晚点点头,她也看出来了,这人确实情商有待提高。
“我质疑的是过时的且有瑕疵的分析模型。”陆怀州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听起来有些瞌睡,“学术本就需要全球交流,经济分析的基础是准确的数据和合乎逻辑的模型。”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尤其是在经济结构面临现实挑战的当下,继续沿用错误的基础,明显脱离实际的理论框架,不仅无助于解决问题,还可能产生误导。”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瓦西里耶夫教授猛地一拍讲台,粉笔盒都跳了起来,粉笔滚落一地,“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叫什么名字?
你们这是对计划经济理论的公然污蔑!是受西方腐朽思想侵蚀的表现!”
林晚懵了,她只是想指出一个小小的错误,什么时候污蔑计划经济理论了?
老头,不是,你在污蔑我吗?
林晚正欲出口解释,却见陆怀州微微欠身,对她眨了一下眼睛,语气依旧优哉游:
“经济系,陆怀州。教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如果您有更新的经得起验证的数据和模型,我相信那位同学和我一样,愿意悉心学习。”
林晚:?
“你……你……”教授的手指颤抖着,先指向林晚,又指向陆怀州,气得浑身发抖。
“这课!没法上了!”
“你们两个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教授怒吼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教室,门被摔得震天响,连窗户都嗡嗡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