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东宫暖阁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少年人的笑语、小鸟偶尔的啾鸣,以及那虽然沙哑却努力融入其中的简短音节。谢惊澜看着围在长子身边的儿女,还有沉稳的侄儿,多日来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
沈阙一边吃着核桃酥,一边悄悄“听”着大家的心声。
母后:【看着孩子们这样,真好。宸月总算有了点活气。满满这孩子,功不可没。】
二哥:【哈!大哥的病终于快好了,还答应帮我看功课!以后我得常来!】
谢归表哥:【太子殿下气色渐佳,心结似有松动。姑姑也可稍放宽心。】
而大哥的心声,不再是一片沉重的阴郁或自我怀疑,而是变得简单了许多:【核桃酥……太甜,下次要让御膳房少放糖。】
听着这些平凡而温暖的思绪,沈阙心里甜滋滋的,大家的命运都在被改变,这样下去,楚国被灭国的命运肯定也能被改写。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几日后,沈宸月练习发声时稍稍急切了些,又贪看了一会儿秋景,当夜便发起了低烧,咳嗽不止,喉咙肿痛,再次近乎失声。
太医说是染了风寒,邪气入侵,勾动旧疾。汤药灌下去,热度稍退,但沈宸月的精神却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他躺在榻上,闭着眼,不肯再看任何人,连沈阙握着他的手轻声说话,也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他做了个梦,梦里沈阙因他而死。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沈阙急得眼圈通红,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一味逗他开心。她只是更安静地守在榻边,用温热的帕子替他擦汗,按时提醒宫人喂药,或者什么也不做,就握着他的手,小脑袋靠在他枕边。
【大哥,别怕。】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说,【只是风寒,孙神医说过可能会有反复的。等你好了,我们继续下棋,喂啾啾,看二哥练箭……】
沈宸月毫无反应。
这日,皇帝沈策悄然来到东宫。他并未惊动太多人,只带着吕公公,站在寝殿外间,隔着珠帘看向里间榻上昏沉的儿子,和守在床边那个小小的、执拗的身影。
他站了很久,目光沉沉,无人能窥见他心中所想。
吕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要进去看看太子殿下?”
沈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告诉皇后,需要什么,宫里尽管用。让太子……好生将养。”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里间,沈阙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珠帘晃动的方向,只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衣角一闪而逝。
父皇来了,却没有进来。
太子垂下眼眸,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沈阙抬头想安慰他几句,却正好与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撞个正着。
女鬼晃悠了几下脑袋,漏出猩红的眼珠与惨白的脸,嘴角简直要咧到耳朵根:“嘻嘻嘻,好久不见啊,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