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生来就是暴躁脾气,火气上头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虽然我能理解他,但那些话听多了,我自己也蛮不好意思再去叨扰。
再后来,我遇见了我媳妇,我媳妇她啊,药草行家的闺女,奈何,医者不自医,她父亲私下会治点毛病,开的方子也是药到病除……
只是,她生下来就体弱,从小到大就是个药罐子,也是因为她体弱这一点,族里人都不愿意上她家提亲。
但是我愿意啊!我媳妇性子好,温柔贤惠,烧得一手好菜,还懂药理,我现在辨认草药的本事就是她教的!
病秧子也好,药罐子也罢,我都不嫌弃。
我媳妇年轻的时候,长得又美,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
我能娶到我媳妇,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结婚后,我那个老丈人才在私下偷偷告诉我,我媳妇不能怀孕。
不过他老人家又说了,我媳妇体弱,寿短,我愿意娶我媳妇,已经是对他们家有大恩了,等我媳妇过世后,他们绝不拦着我再娶老婆。
我老丈人觉得亏欠我,还承诺我,等他过世,他的房子田产都留给我。
可你说,我能应他这话吗?
我娶我媳妇,是因为我真爱她,真想照顾她,和她过一辈子,我娶她,压根不是冲着盼她什么时候走娶的……
就算她不能怀孕,不能生孩子,也无所谓。
毕竟早在我决定娶她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我媳妇身子不好,生孩子太过损身子,我那会子就决定,这辈子不要娃了。
什么断子绝孙,我上头还有六个亲哥呢,我们家的香火根本轮不到在我头上断。
我和老丈人说啊,你放心就好,我不要你家田产和房子,也不要你女儿生孩子,我这辈子认定她了,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她陪伴她,尽量延长她的寿数。
她若晚走,我们就白头偕老,一生一世。
她若早走,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什么续弦了。
有她一个,就够了。
她活着,我守着她的人,死了,我就守着她的碑。
我啊,把媳妇娶进门以后,就想方设法地用各种草药巩固她的身子。
少年时,我一腔热血,一股子冲劲,自信满满地认为,以我照顾媳妇的精心程度,我自己挖草药给媳妇用,用的都是大山深处最好的续命药,我媳妇,至少还能再活二十年……
谁知,我媳妇嫁给我的第十五年,就去了。
明明,那只是场、风寒……
我头天晚上睡觉前还在给媳妇喂驱风寒的汤药,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
我啊,幼年时没能护好我的母亲,青年时,也没能留住我媳妇。
以前挖草药,是为了给媳妇用,现在老了,挖回去的草药就是供自个儿使用。
有点什么小病小痛,我就自己医治了,大病,治不好的就算了,早早去见我媳妇……
有时候,我也常常在想,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长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银杏挥锄头挥得一身牛劲:“老爷爷你和别人可真不一样,不老族其他人都盼着能多活几十年几百年的,你竟然会质疑长生的意义。”
大爷将草药扔进麻袋里,笑道:
“如果,和在意的人一起长生,那肯定好啊。
可我在意的人,都没了。
不老族能长生,活得比别地方的人长久,可、长寿,不代表不会经历生老病死。
长寿不代表,不会生病,不会穷苦。
族里照样每年都会有病死的,夭折的,真正能长生的,仅有那一部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