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粮食塞进孙大柱的手里。
“这个给你,算定金。”
“挖到东西,你拿四成。但是,所有东西,必须先拿回来,让我查看。”
这是赌。
就拿孙大柱的良心来赌,赌一赌他被逼到走投无路之时,还能留存多少人的本性,赌一赌他清楚,跟着自己,要比自己独自一条道走到黑要强些。
孙大柱走了。
他大概是将那半把粮食往怀里最深的地方塞,随后就如同一阵风般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重新把门锁好,没回到炕上,便搬了个小凳子,挨着门板坐下来。
村子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一阵压抑的哭泣声,让人心里直犯怵。
不用想,又是哪家熬不住,死人了。
炕上,父亲陈大山被外面的哭声吵醒,然后发出一连串比较虚弱的咳嗽。
“默儿……谁来了?”
“孙大柱。可能有点事。”陈默回答。
黑暗中,陈大山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陈默觉得他又睡着了。
那孩子……老人缓缓地说道,“他心里有怨,也有愧。你……留意着用。”
怨?愧?
陈默反复品味着这几个字,他清楚孙大柱的弟弟不久前活活饿死,王家却袖手旁观,怨气冲着王家去,可这愧疚又从何而来,是对那个没能救下来的弟弟,还是对自己。
陈默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现在,他只能等。
天边开始渐渐显现出鱼肚白,最黑暗的时刻总算是已经过去了。
院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
孙大柱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闪了进来。
他将麻袋朝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接着倚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挖……挖到了。”
麻袋的袋口敞开了,里面的物件咕噜咕噜地滚落了出来。
七块一模一样的乾军饼,黑硬如石。
一个和巴掌差不多大小的布满锈迹的铁盒子,陈默拿起来,使劲撬开,里面是十几枚刻着大乾通宝字样的铜钱,还有有一小片碎银子,拿起来估量了一下,大概有一两重。
半截生了红锈的腰刀,刀刃上全是豁口。
孙大柱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声音颤抖,带着哭泣的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