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回到屋里,第一次以清醒的意识,打量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三间土坯房,年久失修,墙皮都在往下掉。
堂屋里供着爷爷、大伯、二伯、三叔、我妈的牌位,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是后妈王秀兰在假装做饭,来掩饰尴尬。
“远仔好了?真的好了?”
入夜后,阿婆踏着月色返家,拉着我就老泪纵横,“老天爷开眼了,总算开眼了啊!”
“奶奶,我好了。”我握着阿婆干枯的手,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这十二年,阿婆是怎么过来的?
一边操持着丧葬生意,一边照顾着我这个傻孙子。
七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还要出去奔波。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阿婆念叨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后妈王秀兰把锅摔在了地上。
“不过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秀兰冲出厨房,扯着嗓子哭喊,“林大山,你欠的债自己还,别指望我。”
“我嫁给你十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还要跟你背几万块的债?你也太不是人了!”
我爸坐在门槛上,一声不吭地抽着旱烟。
他也料到后妈要闹着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下午出的事,晚上就开始。。。
“我要回娘家。。。”
王秀兰也知道不好意思,哭着冲进里屋,把八岁的林小军和六岁的林小花,从**拽起来,“走,跟妈走。”
两个后弟妹睡眼惺忪,被她拽着就往外走。
后弟林小军经过我身边时,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离开。
王秀兰走到门口,哭着瞪了我爸一眼:“钱你也要给,别指望我白给你养仔。”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爸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
奶奶叹了口气,进厨房收拾王秀兰摔坏的锅。
我也在家里八仙桌旁坐下,这是我十五年来第一次坐在饭桌前。
以前我傻的时候,都是蹲在门槛上吃饭,跟家里的狗一个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