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以孝为先
腊月二十九,靠山屯飘起了细雪。
乔正君蹲在自家院门口的青石板上,粗粝的磨刀石在柴刀刃口上拉出均匀的“噌噌”声。
雪片子落在他肩头,很快化成湿痕。他磨得很慢,每一下都带着某种沉静的韵律。
—前世的记忆碎片偶尔还会撞进脑海:雪崩前刺眼的白光,队友惊骇扭曲的脸,还有自己把人推出去时,心里那点“值了”的念头。
如今看来,那场牺牲换来的,竟是这么一场八十年代末的重生,这么一个小小屯子里的柴米油盐、人情冷暖。
也好。
“正君哥!正君哥!”
远处传来急促的喊声,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是屯里的二柱子,跑得棉帽都歪了,帽檐下一圈白霜。
乔正君没停手里的活,只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二柱子喘得厉害,脸上不只是急,还憋着一股愤愤不平——
这不是报信,是告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火气。
“慢点说,天塌不了。”乔正君声音平稳,手里的磨刀石又拉了一个来回。
“你、你大伯母!”二柱子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带着正邦哥,去祠堂了!”
“说是……说是奉了乔奶奶的意思,今年祭祖的主祭人,还有供桌摆放,都归正邦哥管!”
乔正君磨刀的手顿了顿。
祭祖是屯里除夕的头等大事,规矩大过天。
主祭人是谁,供桌怎么摆,那是这一支在屯里脸面的象征。
往年都是他爹操持,爹走后,按长幼也该是他这个长子顶上。偏有人要在这时候,拿“孝道”和“长孙”说事。
“正邦哥那条腿还没好利索呢,拄着拐就去了!”
二柱子越说越气,“摆明了是冲着你这个捕鱼队筹备组长来的!眼看开春捕鱼队就要挂牌,他们这是想先压你一头!”
乔正君放下柴刀,刀刃在雪光里泛着冷冽的青芒。
他站起身,拍了拍棉裤上沾的雪沫。
前世在荒野里,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有些冲突像草原上的狼,你越退,它越觉得你肉软。
你停步,它就敢扑上来咬你的喉咙。
“我去看看。”他说。
祠堂在屯子东头,老槐树下,灰瓦飞檐在细雪里显得格外肃穆。
乔正君走到时,院门敞着,院里已经聚了二十几号人。
人分三堆,泾渭分明。
一拨紧挨着供桌,以大伯母刘桂花为首,都是她那边的本家亲戚,个个脸上挂着刻意的恭维和帮腔的架势。
一拨是屯里几个辈分高的老人,站在稍远的屋檐下,眉头拧着,嘴里叼着烟袋却不吸,眼神复杂地看着场中,分明是不赞同却不好开口。
还有一拨是年轻人,散在院墙根,多是跟着乔正君探过冰眼、下过网的,此刻脸上都带着压抑的不忿,互相使着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