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无益的情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即将到来的邮件上。
爸爸的手表……
这么久都没听他提起,原来他真的,帮她修好了。
快递是在午后送到的。
一个方正扎实的包裹,外层用厚厚的防震气泡膜裹得严严实实,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封口处甚至贴了一张手写的“易碎物品,小心轻放”的标签—,英文,法文,中文三语并列。
杨柳接过包裹,从包装的精细程度,就能看出寄件人对这件东西的重视。
她抱着它回到房间,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才拿起剪刀。
她一层层剥开包装,像在拆开一个被时间封印的秘密。
气泡膜、泡沫板、防尘纸……当最后的内层包装被揭开时,露出的不是预想中的一个盒子。
是两个。
杨柳愣住了。
她犹豫了片刻,手指在两只一模一样的盒子上方徘徊,最终选择了左边那个。
就在盒子开启的刹那,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滴答”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属于爸爸的这块手表上显示的是北京时间。
秒针,正在走动。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平稳,坚定,仿佛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脏。
那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一声声,敲在她的耳膜上,更敲在她的心尖上。
眼泪几乎是瞬间就冲上了眼眶,视线立刻变得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的酸涩逼回去。
爸爸最心疼她掉眼泪了,不能哭,不能哭。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喉头的哽咽,低下头,贪婪地仔细端详这块重获新生的表。
出乎她的意料,维修它的人显然拥有非凡的技艺和一颗体贴入微的心。
表壳上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微的划痕和磨损,并没有被抛光和掩盖,它们依旧清晰地留在那里,仿佛时光抚摸过的印记。
表盘略微泛黄的色泽也得以保留,甚至表带处因长期佩戴而形成的轻微的变形,都原封不动。
它没有被“修复”成一块崭新的表,而是像一位饱经风霜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从时间的尽头蹒跚归来,带着所有岁月痕迹化成的荣誉勋章,带着所有属于父亲的痕迹。
鲜活的……就好像刚刚从父亲那温暖宽厚的手腕上摘下,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杨柳颤抖着手,将表取出来,按照父亲戴表的习惯,戴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表带是按照父亲的腕围调整的,戴在她纤细得过分的腕子上,顿时显得空空****,像个不合时宜的宽大手镯。
她不得不使劲撑开手指,才能勉强卡住表带,防止它滑脱,宛如笨拙的孩子努力抓住大人的物件。
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杨柳仿佛真的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混杂着边疆风沙的尘土味和军营里淡淡的钢铁与机油味,是独属于父亲杨钊的,令人无比心安的味道。
这味道如此真实,以至于杨柳恍惚间真的以为父亲就站在她身后,像小时候那样,用那双因常年持枪而带着薄茧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一开口,还是带着京片子的慵懒嗓音:“闺女,又长个儿了?”
她不敢动,不敢呼吸,生怕惊散了这幻影般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