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擦了擦,眼睛还盯着不远处卖烤肉的摊子,“莱昂,你说我们要不要……”
“杨柳,”莱昂终于忍不住,“我们刚吃完烤包子、酸奶、还有烤鱼。”
“那一点,按照新疆人民的饭量只能算是开胃菜!”她理直气壮地拉着他往前走,颇有几分强买强卖生怕要宰的贵客跑了的错觉,“来都来了!”
最后他们还是各自要了两串真正的红柳烤肉。
肉块串在红柳枝上,烤得外焦里嫩,油脂在口中爆开,混合着红柳特有的木质清香。
莱昂起初对觉得吃得太饱,胃里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容量,但吃了几口后,紧皱的眉头却开始渐渐舒展。
“怎么样?”杨柳咽下嘴里的烤肉,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咀嚼着,慢慢点头:“……很质朴,却意外地很好吃。”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她得意地笑起来。
夜色渐深,他们坐在夜市边缘的小凳上,面前的小矮桌上摆着两杯滚烫的砖茶。
莱昂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原生态生活图景,忽然开口:“这里和之前看到的汗王宫,像是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都是真实的世界。”杨柳啜了一口热茶,被烫得嘶嘶吸气,“汗王宫是‘被展示的历史’,这里是‘正在发生的生活’。我想……自古以来,这世界就有很多种面貌,汗王宫如果没有被历史的尘埃眼掩埋,周围肯定也少不了这样烟火缭绕香气四溢的巴扎。”
她顿了顿,想起那位美貌和智慧并存的汗王妃,补充道:“就像木卡姆。既有宫廷里规范典雅的版本,也有民间即兴野性的版本。这些都是真实的历史,也都值得被传颂,被听见。”
她似乎总能从看似矛盾的事物中,看到和谐的统一。
莱昂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佩服她身上那种奇妙的能力。
第二天,他们去了泽普金湖杨国家森林公园。
冬季的胡杨林是另一番景象。
金色的叶片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以各种挣扎扭曲的姿态刺向灰蓝色的天空。有些树还活着,树皮皲裂如老人的皮肤。有些已经死去多年,但依然屹立不倒,树干被风沙打磨成光滑的雕塑质感。
公园里几乎没有人。
一种神圣的寂静笼罩着这里。
只有风穿过枯枝时发出的呜咽,更显得天地空旷,人世沧桑。
莱昂端着相机,走得很慢。
他拍摄那些盘曲如龙的树根,拍摄枝干在雪地上投下的蛛网般的影子,拍摄一株枯死的胡杨以倾倒的姿态依偎在另一株活树旁,像是最后拥抱的样子。
杨柳跟在他身后,也举着自己的相机。
她拍摄的角度却更具有叙事性一些。
莱昂蹲在地上调整参数时专注的侧脸,他的手指在相机按钮上轻按的动作,他呼气时在冷空气中形成的白雾。
“杨柳,你看这里。”莱昂忽然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