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和莱昂站在观景台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环境太静了,静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仿佛一点声响都会惊醒这个沉睡的梦。
最后是杨柳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醒什么:“我爸爸信里说……他第一次冬天巡逻到雪山上,站在原地直直看了好几个小时候,一动没动。”
莱昂侧头看她:“为什么?”
“他说,那时候他忽然明白了‘守护’是什么意思。”杨柳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洁白,“不是保护某样具体的东西,是保护这种……可能性。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有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利。保护这样壮丽的美景,能一直存在下去,让后来的人也能看见。”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以前不懂。我觉得这些话太虚了。但现在……站在这儿,我好像懂了一点点。”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父亲是个诗人。”
杨柳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他要是听见你这么说,肯定要脸红,明明自己写信写得比谁都文艺,表面上看上去还是那样,表情再柔和,眼神也自带一股血性。所以小时候,我不认识他是我爸爸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害怕他,一看见他就哭。我想那时候他一定很伤心……”
“不会的,”莱昂沉默了一瞬,罕见地在她提起父亲的时候安慰她,“那段时间在他的生命中其实很短暂,之后你对他的每一次回应,都是对他来说最好的抚慰。”
杨柳有些惊讶地看向莱昂,停顿了几秒,压下心头涌动的暖流,终于开口:“谢谢。”
莱昂没有说话,只是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沿着栈道继续走,来到月亮湾。
如果说神仙湾是梦,月亮湾就是这场梦境里最精彩的定格。
蜿蜒的河床被新雪勾勒出无比柔美的“S”形曲线,仿佛一位神灵用雪白的画笔在深谷中随意挥就。两岸耸立的针叶林披着厚重的雪氅,墨绿与纯白交织,界限分明。河湾处,水流在冰壳下呈现一种更为浓郁的色泽,像一道来自大地深处的深邃目光。
站在观景台上俯瞰,这著名的河湾褪去了秋日的斑斓,只余下黑白木刻般的简洁与力度。却也独有一番凝固的美感。
杨柳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莱昂:“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月亮湾吗?”
莱昂摇头。
“据说不是因为形状像月亮。”杨柳饶有兴致地说,“是因为最早发现这里的图瓦猎人,是在一个满月之夜来到这里。他看见整个河湾倒映着月光,像地上落了一弯月亮。所以才叫这里月亮湾。”
她指着下方的河湾:“想象一下,满月之夜,雪地反射月光,整个山谷都是银白色的。河面没有完全封冻的地方,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水里的月亮……那该多美。”
莱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画面。
然后他举起相机,拍下了此时此刻的月亮湾。
没有月光,但有着同样纯粹的美丽。
“我会记住这个画面。”他轻声说,“等有一天看到满月,我会想起这里。”
杨柳心头一动,没有说话。
攀登观鱼台的路,在冬天绝对是一场对意志与呼吸的考验。
阶梯被积雪掩盖,需循着前人的足迹小心上行。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寒冷,每一次呼吸都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练。
杨柳拄着登山杖,一步一喘,脸颊冻得通红。
莱昂走在她身后半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时伸手虚扶一下,但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还有……多远?”爬到一半时,杨柳喘着气问。
莱昂看了看导航:“大概还有三百级台阶。”
“我的天……”杨柳哀嚎一声,但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