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地透过薄薄的弟子服传来寒意,周遭那些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实质,刺得她肌肤生疼。
她几乎要提不起任何反抗的意愿,眼神逐渐散开,但一道让人灵台骤然清明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带着引导地意味。
“看见了吗?这便是你心底最深的恐惧。”
“你并非恐惧对方此人,也非恐惧这区区刑罚。”
“你恐惧的是被冤屈而无力的那一刻,恐惧的是命运不受掌控的脆弱。”
这道声音直人心灵,带着浓浓的盅惑。
少女猛地一个激灵。
是啊,她恐惧的,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是身为蝼蚁,任人摆布的绝望。
“所以,去打碎它吧!”这道声音与她心底的意愿相重叠。
仿佛油里溅进了一滴水般,止不住的愤怒涌上心头,像火星一样被点燃毁灭的欲望。
体内仿佛有一股陌生的、狂暴的力量在咆哮,催促着她将眼前这虚伪的大殿、可憎的面孔统统撕碎。
“对……就是这样……打碎它!让恐惧的源头彻底消失!”那蛊惑之声趁势低语,充满了赞许与煽动。
就在这念头即将主宰她行动的刹那,一丝极细微的异样感刺破了沸腾的怒焰——那道蛊惑的声音,与她心底最初升起的不甘,其本质截然不同。
她的不甘源于对不公的反抗,而这声音,却只想将她拖入纯粹的、不分青红皂白的毁灭。
神沅剑在放大她的情绪,试图让她被愤怒吞噬。
“愤怒,亦是恐惧的奴仆。”
另一道更为柔和的声音响起。
“你此刻想打碎的,究竟是这幻象,还是那个曾经无力、让你感到羞耻的自身?”
一语惊醒梦中人!
桑箬骤然冷静下来,如同被冰水浇头。
是啊,若是她此刻被愤怒支配,想要毁灭一切,那又与沈明鹤有何区别?
不过是从一个弱者变成了另一个施暴的弱者!
这不是,也不该是她的道。
少女的眼神愈加坚定起来。
想通此节,那股被蛊惑而生的狂暴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这幻象,是她心魔的显化,可怜又可悲。
“我曾在此处跪下,”她道,声线冷静。
“非因你强,而是因我弱。”
“我承认这份弱,也感谢这份弱,它让我看清了前路。”
“我的强大,无需通过毁灭你来证明。”
“我的道,是超越,而非同化。”
下一瞬变化发生了。
那施加在她身上的沉重灵压,仿佛失去了根基,变得虚浮无力。
高座上的沈明鹤身影开始扭曲、模糊,脸上那伪装的威严被一种空洞的茫然取代。
整个大殿,连同那些冷漠的旁观者,都如同水中的倒影,随着她心境的澄澈而缓缓**漾、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力量碰撞的光华。
幻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如同冰雪消融于暖阳,自然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