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郁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向邹霖的眼神还是充满着不确定,就好像刚刚的那通电话只是一时兴起,而现在的他又陷入了两难中。
“要不你先把遇到的事和我说说吧。”邹霖已经不是年轻气盛的大学生了,这两年遇到的事情越多,他越能理解人们对这类事件本能的排斥和害怕。
“这个病人是车祸送院的,警察说她在红灯时突然冲出马路,因为路过的汽车没来得及刹车导致了车祸,她已经昏迷三天了。”
“她被鬼附身了?”听说病人是在红灯时冲出马路,邹霖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不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鬼”这个字太过敏感,周郁哲立刻否认了,“没有这种事。”
“那你找我做什么?”邹霖有些迷惑。
“这两天,我每天都会梦到自己要去见一个人,我走到一个路口,红色信号灯醒目地亮着,晚风呼啸吹得人冷飕飕的。尽管如此,我还是紧了紧大衣站在人行道上等待信号灯变绿,然后不慌不忙地走上斑马线。这是一条老路,并不宽敞,转角处有一个式样老旧的书报亭,稀稀落落的路灯在浓密的树影间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周围很黑,很安静。我走到马路中间,忽然听到了汽车飞速前进的声音,然后就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向我冲来,速度极快,完全没有减速,把我撞得飞了起来,我还能听到一串脚步声,一个女人的尖叫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邹霖眯着眼睛看向周郁哲,除了有些黑眼圈外,他整个人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不像是惹了脏东西的样子:“这个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10月24日,就在我帮她做完手术那天开始。”
“24号,霜降,五行属金,阳气敛,阴气升。气肃而霜降,阴始凝也,生机极弱,”邹霖看了看手机又掐指算了算,“她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随身物品,护身符或者玉佩之类的?”
“没有。”
“什么都没有?”邹霖看起来有点惊讶,又上下打量了几下周郁哲。
周郁哲有些着急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你别急,”邹霖说着,拍了拍周郁哲的肩膀,他的视线转移到周郁哲的右手食指上,那里正贴着一个创可贴,“你的手怎么了?”
“做手术的时候弄伤了。”
“是帮她手术之前还是之后?”
“就是帮她做手术之前……”周郁哲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看向邹霖,“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太神奇了,”邹霖抬起周郁哲的手,撕掉创可贴,摇晃着脑袋贴近了观察起来,“你知道血契吗?”
“血契?”周郁哲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什么意思,是吸血鬼那种的吗?”
“什么玩意,”邹霖终于研究完了周郁哲的手,重新正视起那张迫切的脸,“我可不懂西洋人的东西,你那天给她做手术的时候,是不是很急切地充满着希望地拼了命地想要救活她。”
邹霖一连用了三四个形容词,周郁哲都有点被绕进去了,只能点着头应道:“是啊,我给每个人做手术的时候都是这样。她来的时候情况已经很危急,几乎没有自主呼吸,我当时只想保住她一条命。”
“嗯,”邹霖了然地点点头,又疑惑地摇了摇头,“不过还是有些奇怪。”
“什么奇怪?”
“媒介。”
“什么?”
“你身上有没有老物件?”
“我?”周郁哲想了想,不确信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那截昂玛树枝。
“你当然不相信,不过既然找上我了,恐怕不信也只能信,人的意念是有力量的,而血液又是人类精气神的凝聚,是人体意念最实质化的载体。她不想死,你也不想她死,恰好这时候你弄破了手,她的怨念和你的执念就通过血液连接在了一起,她最后的画面就通过那些幻象出现在了你的梦境里。没事,你放心,等过几天伤口长好了这些梦就会消失了。”
“自动消失?”邹霖一番解释,周郁哲却只抓住了最后几个字。
“对,虽然从长辈那里听说过,但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要产生这么大的精神力量,除了你的执念之外,通常还是死者在油尽灯枯前的最后一搏,就好像回光返照,短暂的奇迹发生之后迅速寂灭,这个病人你怕是救不回了。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给你开一道安心符……”
“不是这个,”周郁哲迅速打断了邹霖的话,“我去她出车祸的地方看过,那条老路,那个信号灯,还有那个书报亭,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我问过警察,还记得我梦里一男一女的声音吗,那个目击证人就是女性,司机是男性,完全吻合!”
“我说过,你看到的本来就是那个死者生前看到的最后的画面。”
“你还没有明白吗,警察说这是一起意外车祸,可我分明等了红灯……她等了红灯,直到绿灯的时候才迈开脚步,你懂吗,那辆车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等待我,等她,这是谋杀!”周郁哲有些语无伦次了。
邹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会出现在阴阳界中的多是冤死之人,可是警察怎么可能会采信一个梦境?
“你希望我做点什么?”
“我想和她对话,你能不能帮我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