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似笑非笑:“时辰还早,夫人有没有兴趣对弈一局?”
这都大半夜了,还时辰还早?
陆鸣安叫宝书将棋盘摆过来。
宝镜在边上架好小炉烧着水,茶叶茶盏摆在一旁。
陆鸣安执白子先行。
棋盘上黑白交锋你来我往,棋盘外素盏清茶谈笑风生。
陆鸣安扶着长袖又落下一子:“将军心绪不佳。”
裴玄抬眼。
陆鸣安摩挲着棋子:“将军一向稳重,但今日的棋风却有怒躁之气。”
裴玄落下棋子,“夫人不是已经知道日前朝堂上的事了吗?”
果然。
朝廷答应和亲这事让裴玄恼恨至今。
但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陆鸣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裴玄垂眸:“秦齐之争,齐盟以郑,郑使出秦以告,割地以献诚。夫人以为如何?”
陆鸣安神情冷肃:“膝下跪不出尊严。秦国虽然强大,但当时郑国和齐国若是能顺利结成联盟,合纵抗秦,未尝没有机会。但郑桓公胆小惧秦,又只求自保,无甚远见。从郑国向秦国通风报信甚至割地以表诚心开始,郑国就注定灭亡于秦。”
裴玄定定看着陆鸣安,手中黑子迟迟未落。
陆鸣安心中明白,轻叹一声说:“于理,当下南境战局大好,楚国生畏,正是该一举拿下的时候,只要朝廷给予支持,直捣大楚王庭不过是时间问题。于情,将士们浴血奋战,以性命守卫疆土,驱除敌寇,如何能以一场联姻寒了将士们的心?”
啪嗒——
裴玄手中的黑子掉落在地上,发出几声脆响。
陆鸣安一怔,对上裴玄震颤的目光。
“将军?”
裴玄回过神来,心跳声逐渐恢复平缓,眼眸微敛,“真没想到,夫人竟有如此见解。朝中贵文轻武,夫人却不受此风气影响。”
他嘲讽一笑。
满朝读书人,口口声声受圣贤教化,却没有一个人能像陆鸣安这般看得通透。
陆鸣安低头一笑:“也许是因为我不是朝中人,我父亲也不是什么高官。但如今形势已定,联姻已成定局,大楚的联姻使团不日就要到达大昭。改变不了的事情只能接受,再想对策。将军也说当下朝中环境就是重文轻武,环境如此就要改变环境,这也是将军所谋之事真正的目的,不是吗?”
裴玄握着黑子的手缓缓收紧。
陆鸣安!深知他心!
感受到裴玄灼热的目光,陆鸣安心中也有些滚烫。
从前,陆鸣安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报仇。
可是现在,她由衷希望裴玄能完成心中的谋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