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被老天怜惜,容颜不老的卢景逸一夜白头,老了不止二十岁。
嘉慧大长公主几乎哭瞎了眼,往后日日跪在佛龛前抄写经书,为外孙女祈福,叫满屋子的烟烛熏瞎了眼睛。
而去年,久等外孙女消息不到的嘉慧大长公主,怀着丧女的悲痛,对外孙女的担忧,撒手人寰。
先丧女后丧妻的卢景逸,显然再没了早年的心气儿,懒于政务,在今年也终于要退了。
他这一退,让出来的首辅位置,可就是众人眼里的香饽饽了。
尤其对谢枕书的政敌而言。
卢景逸不单单是首辅,更是谢枕书的泰山大人。
谢枕书到底年轻,许多时候老臣们是不愿买他账的。
可有卢景逸在他背后撑着,就是不愿也得愿。
卢景逸可不是善茬,今日让他女婿不痛快,他明日就能让你全家都不痛快。
现在卢景逸一退,谢枕书在庙堂之中就少了一大助力。
而原本归属于卢景逸的那些官员,也不见得就与谢枕书政见相同,纷纷急着拜新码头。
如今的京城,正是最乱的时候。
这也是为什么谢枕书说,他暂时来不了蔡州,最少一个月之后,才能动身前来的原因所在。
他得在卢景逸正式致仕后,将庙堂的局势稳住,不让这个平衡被打破。
而这,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谢枕书给出一个月的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了。
谢寻舟在看到这道策论题目的时候,就知道谢枕书想考校他的是什么。
身在蔡州,对京城许多信息都有缺失,只知道个大概。
如今朝中共有四位次辅,首辅向来又是论资排辈上的,论理,卢景逸退下来之后,该是排位第二的王崇志上。
可王崇志却是家有两王的林氏党人,林党想推举的,则是排位第三的赵显翎。
这下事情的关键,一下就到了王崇志身上。
首辅这位置,通常意义来说,一辈子就只能当这么一次,又是全天下学子都梦寐以求的官职。
王崇志若是放弃,退位让贤,那这辈子再想成为首辅,再无可能。
可他若执意要当这个首辅,不让给赵显翎,那无异于是与林党撕破脸,站队谢枕书。
届时,王崇志在林党手里的黑料与把柄会满天飞,就连投靠他的官员,都会纷纷离开,不再追随。
这首辅,自然也当不了多久。
除非,王崇志会愿意与谢枕书联手,彻底与林党划清界限。
谢寻舟要判断的,就是王崇志究竟会怎么做。
在庄行止看来,这道策论,对于才十一岁的谢寻舟而言,实在难度太大。
虽然其他两道策论题目,也不见得就多简单。
可谢寻舟身在蔡州多年,根本不了解京城庙堂的局势,即便分析总结,落笔之后得出的策论,也只能是泛泛而谈。
庄行止不知道谢枕书给儿子出这么一道策论,究竟意欲何在。
在他看来,这道策论题目,完全就是在为难谢寻舟。
不过左二显然不是这么想,否则他不会在扫了一眼策论题目之后,先把这一道题目率先点出来。
谢寻舟显然也想明白了左二的意思。